宝年丰把鸡骨头嘎嘣咬碎,连渣带肉咽下去,抹了一手油在裤腿上蹭蹭。
“范头交代过了,洋人骨架大,胳膊粗,干矿上的活儿是把好手。跟底下兄弟说,别往要害招呼。”
他弯腰抄起八十斤的宣花大斧。斧刃缝里还嵌着石见银山的倭奴血渍,干成了黑褐色的铁锈。
“真要是不听话的,一斧背拍后脑勺上,拍晕就行。别拍死了,死一个少一个矿工,范头得找俺算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砍腿也行。反正挖矿用的是手。”
张英咧嘴笑了,把套索在手里绕了两圈。
船尾的阿修罗魔象突然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甲板跟着震,宝年丰脚边那半扇烤猪滑出去半尺。
“嚎什么嚎。到地方有你们吃的。”
宝年丰站起来,朝底舱喊了一嗓子。
“启锚!”
底舱里传来铁链哗啦响。数百个东瀛俘虏被鞭子抽着,踩上了明轮的踏板。巨型转轮开始转动,水声哗哗拍打船底。
宝船离岸。
船头劈开江水,朝东海方向压过去,越走越快。
同一时刻。
天竺海面。
乌云把天压成一条线。浪头打到两丈高,白沫子砸在甲板上碎成水雾。
五十艘卡拉克帆船破浪前行。巨大的帆面兜满了风,桅杆被吹得嘎吱作响。船身涂着黑漆,侧舷伸出一排青铜炮管。
旗舰“圣十字号”后甲板。
阿尔梅达扶着栏杆站稳。华丽的半身板甲外头套着海风吹鼓的斗篷,腰里别着一把西洋细剑,剑柄上镶着红宝石。
他举起单筒望远镜,铜管对准东方。镜片里只有灰蒙蒙的海面和翻涌的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