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一言不发。
“靖难那笔烂账,朕不想再提。你守你的建文,朕坐朕的江山。”朱棣右手按在腰间玉带上,“但你徐辉祖,除了是建文的臣,更是大明的将,是我妻子徐妙云的大哥,我岳父的嫡子。妙云不忍你就此沉沦,在国公府憋屈至死。”
地上的灰色身影依旧僵硬。
“海外那片大陆,比大明还要广阔。过去的藩王都杀疯了。朝廷需要一把刀去镇场子。这把刀,得硬,得狠,得不怕死。”朱棣弯下腰,盯着徐辉祖花白的乱发。
“朕的儿子要去。他是你的亲外甥,你能护他周全吗?”朱棣解下腰间的天子剑,重重拍在徐辉祖背上,“朕给你兵权。去新大陆杀红毛鬼,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两军阵前。马革裹尸,才是徐公长子该有的魄力。烂在后院柴房,你对得起徐达的威名?”
字字诛心。
徐辉祖干枯的手指抽动两下。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刺耳摩擦声。
他抬起头。浑浊老眼直视当朝天子。
“罪臣……”徐辉祖喉咙里挤出沙哑破败的声音,“领旨。谢恩。”
他双手接住天子剑,叩首,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灰布麻衣下,弯曲两年的脊背一点点挺直。步伐生风。
朱高燧看着徐辉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他这个大舅,骨子里的那股杀伐气又活了。
“高燧。”朱棣唤道。
“儿臣在!”朱高燧站直身子。
“去了那边,多听你大舅的。敢胡作非为,朕停了你的火药供给。”
“得嘞!”
……
坤宁宫。
檀香袅袅。徐妙云端坐在凤椅上,眼眶泛红,手边是一串断线的紫檀佛珠,木珠滚落一地。
朱棣干咳两声,迈过门槛。朱高燧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徐妙云目光越过朱棣,直接锁死朱高燧。“你也要出海?”
“娘。”朱高燧硬着头皮上前,“儿子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