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手悬在那儿,收不回来,也放不下去。
“安娜……”
嗓子劈了,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
“是妈妈……安娜……”
女孩不抬头。
不吭声。
抖得更厉害了。
妇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骨头磕在石板上,闷响。她两只手捧住女孩的脚——脚踝上一圈暗红色的勒痕,皮肉翻卷,铁镣日复一日磨出来的。
哭声从胸腔底下硬挤出来。不像哭,像牲口被割了喉管发出的那种声音。
第二个人冲进来了。第三个。
一个老铁匠认出第三排靠墙的少年。少年左腿膝盖往下整个萎缩掉了,踝骨上一圈完整的环形烂疮,黄水还在往外渗。
老头扑过去,一把抱起来。
太轻了。
一只胳膊就举起来了。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抱着跟抱个七八岁孩子似的。
“彼得罗……我的孩子……”
老铁匠把脸埋进少年脖子后头,肩膀一耸一耸。右拳头砸地面,一下,两下,三下。骨头碎裂的声响和哭声搅在一块儿。
少年偏过头,看了老头一眼。
没有表情。没有眼泪。嘴张开,喉结动了动,只有气流从嗓子眼里漏出来。
三年。
地下室把这孩子的声带磨废了。
认亲的场面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