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微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当年的协议副本。”沈砚舟说,声音很涩,像砂纸磨过喉咙,“我以为……我以为早就销毁了。”
“所以你父亲生病是真的。”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你和我分手,是因为这个协议?”
沈砚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是。”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爸当时是尿毒症晚期,需要换肾,手术加后续治疗,至少要一百万。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还差一大半。那时候,顾氏找上门,说可以帮我,条件就是……和顾晓曼订婚三年,做顾氏在律师界的代言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我拒绝过。我说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不能这么做。但顾家的人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会让我爸在医院待不下去。而且……他们调查过你,知道你家的情况,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好,知道你家的书店一直在勉强维持。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也有办法让你家不好过。”
林微言的手指紧紧攥着工作服的衣角,指节泛白。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些日子——沈砚舟突然变得冷淡,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最后在图书馆门口,用那种近乎冷酷的语气说:“我们分手吧,我爱上别人了。”
她当时不信,哭着问他为什么。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疏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爱了。”他说,“林微言,我们不是一路人。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在图书馆门口,从黄昏站到深夜。
那之后,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后,她删掉了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烧掉了所有他送的东西,试图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她抹不掉那些回忆。抹不掉他们在图书馆并肩看书的午后,抹不掉他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抹不掉他说“等我们有钱了,我就给你买一本明版《花间集》”时眼里的光。
那些光,后来都变成了刺,扎在心里,一碰就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就算……就算当时没办法,你至少可以告诉我,让我知道你不是真的……”
“真的什么?”沈砚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真的背叛你?真的爱上别人?林微言,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爸快死了,我为了救他要把自己卖了?告诉你我保护不了你,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告诉你我是个懦夫,为了钱可以放弃爱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淡淡的烟草味。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我试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分手前的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我想上去,想告诉你一切,想求你等我三年。可是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你妈妈从菜市场回来,拎着菜篮子,走路很慢,背影很单薄。我突然想起顾家的人说的话——他们能让你家不好过。”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没有资格把你拖进这个泥潭。你那么好,那么干净,不该因为我,因为你妈的病,因为我家的事,过得提心吊胆。所以我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你恨我,让你忘了我。”
林微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声,灯光,工作台上那本残破的《花间集》,还有眼前这个五年未见、此刻却近在咫尺的人,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那后来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三年后,婚约解除了,你为什么没回来?”
沈砚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我不配。我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三年后,我爸的病好了,顾氏的协议也到期了,我自由了。可我有什么脸回来?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说‘对不起,我当年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