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接过纸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让你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明宇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打量起她正在修的书,“这是……《本草纲目》?看这品相,年头不短了吧。”
“嗯,清中期的抄本,主人是位老中医,祖上传下来的。可惜保存不当,虫蛀得厉害。”林微言打开纸袋,生煎的香味更浓了。她夹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皮薄底脆,肉馅鲜美,汤汁滚烫,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
周明宇看着她吃,眼神温柔:“慢点,别烫着。”
林微言点点头,继续吃。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她细小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这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熟稔的、家常的舒适感。和周明宇相处,总是这样,不费劲,不紧张,像一杯温开水,恰到好处的舒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沈砚舟。
如果是他坐在这里,大概不会这样安静。他会拿起那本《本草纲目》,一页页翻看,问她这是什么草药,那是什么功效,然后说些“古人真厉害,没有现代仪器,也能把植物研究得这么透彻”之类的话。他会问很多问题,有些幼稚,有些刁钻,可眼神认真,是真的想知道。
他总是这样,对她的世界充满好奇。哪怕那些古籍在他看来晦涩难懂,那些修复技艺繁琐枯燥,他也愿意听她说,陪她做。有一次她修书修到凌晨,他就在旁边陪着,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却不肯去睡,说:“我得陪着你,不然你一个人多孤单。”
那时候她觉得他傻。现在想想,那份傻里,藏着多深的温柔。
“林老师?”周明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微言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生煎吃完,擦擦手,“可能是没睡好。周医生,你找我有事吗?”
周明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说:“其实……是有点事。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大概要去一周。走之前,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从北京带回来的?那边有几家很好的旧书店,还有些修复材料,咱们这边不容易买到。”
林微言想了想:“我列个单子给你吧。不过不着急,你走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周明宇应着,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端起林微言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还有……我爸妈下周末过来,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他们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
周明宇的父母,她是见过的。一对很和善的知识分子,父亲是退休教授,母亲是医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上次见面是一年前,周明宇的父亲做心脏手术,她在医院陪了几天。从那以后,两位老人就对她格外亲切,时不时让周明宇带些自家做的小菜点心过来。
可她清楚,这顿饭,不只是一顿饭。
“周医生,”她放下茶杯,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他,“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说清楚。”
周明宇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黯了黯:“你说。”
“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年,一直是你陪着我,帮着我。我很感激,真的。”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
店里安静极了。远处巷子里有孩子的笑闹声传来,清脆,明亮,越发衬得这里的寂静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