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3章 话说给人听的 沉默说给自己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我是为了你。”

“为我?”

“对。”顾晓曼看着她,眼睛里的温度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一些,“因为沈砚舟欠你一个真相。这个真相不该由他一个人说。他说了,你未必全信。因为他是当事人。当事人说的话,再真,也有自己的立场。我说,立场不一样。我跟沈砚舟没有关系,我跟顾氏有关系。我说的话,你可以信,可以不信。但至少,我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声音。一个方向来的声音叫风声,两个方向来的声音,才叫消息。”

林微言把汤碗放下。紫砂小盅的边沿沾着一片菌菇,薄薄的,贴在暗红色的陶壁上。

“你说。”

顾晓曼没有马上开口。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石榴的青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绒毛似的光。有一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压得枝条颤了颤,又飞走了。枝条弹回来,晃了几下,慢慢稳住。

“五年前,我父亲找到了沈砚舟。”她的声音不高,像这素菜馆里的背景音乐——古琴,弦不多,音也少,但每一个音都落在点上。“不是因为他有名。那时候他刚拿到律师证,在一个小所里做助理,一个月工资付完房租只够吃泡面。我父亲找他,是因为他在大学辩论赛上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法律不是保护强者的工具,是保护那些没办法保护自己的人的最后一道墙。这句话被录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我父亲那里。我父亲说,这个年轻人能用,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不认’。不认命,不认输,不认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顾晓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冷的,她的眉头没皱,大概是习惯了。

“顾氏那时候在做一个跨境并购案。标的很大,牵扯的利益方很多,里面有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我父亲需要一个干净的律师。不是技术干净的干净,是底子干净的干净。沈砚舟的底子最干净——没有背景,没有派系,没有站过队。他唯一的‘问题’是,他父亲刚查出肝癌,需要一大笔钱。”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指甲抵着木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父亲给他的条件是这样:顾氏出他父亲全部的医疗费,安排最好的专家团队,同时在律所层面给他资源支持,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接触到最高层级的案件。条件是,他必须签一份五年的排他协议。这五年里,他只能为顾氏服务。所有的案件、所有的客户、所有的公开表态,都要经过顾氏的合规审查。”

“他签了。”林微言说。不是问句。

“签了。签的那天,他在我父亲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合同放在桌上,笔放在合同旁边。他看着那支笔,看了得有十分钟。我父亲后来跟我说,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签合同。有人看都不看就签了,有人反反复复看条款,有人签之前要打七八个电话。沈砚舟是唯一一个盯着笔看十分钟的人。我父亲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我在看这支笔写下去之后,我会变成谁。”

窗外那棵石榴树又被麻雀光顾了。这次是两只,在枝头上跳来跳去,枝条晃得厉害,青皮石榴跟着颤,像悬着的心。

“他变成谁了?”林微言问。

顾晓曼把茶杯转了一圈。杯底在木桌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第一年,他做顾氏的法务顾问,处理的全是商业案件。他做得很出色,出色到我父亲想把更多东西交给他。第二年,他开始接触到顾氏的一些边缘业务——那些不太方便放在明面上的业务。他发现了问题,跟我父亲吵了一架。吵得很凶。他说这些东西违法,我父亲说这些东西不违法,只是不太好看。他说不太好看就是有问题,我父亲说你还太年轻,不知道什么叫生存。那场架吵完,他把自己的办公室锁了三天。三天后他出来,跟我父亲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可以继续为顾氏服务,但从那天起,他只做一件事——把那些‘不太好看’的业务,一个一个拆掉。不是替顾氏遮掩,是替顾氏清理。我父亲答应了。”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