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法学院的训练让这个男人学了一套不动声色的本事,可他忘了一件事——她不是陪审团。她是一个爱了他五年恨了他五年每天在梦里跟他吵架醒来枕头湿了一片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女人。她能看穿他。
“血压计,你放在后备箱里多久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三个月。”
“三个月没拿出来的血压计,偏偏今天想起来?”
他不说话了。林微言抱着《说文解字》站在他面前,夕阳从巷子尽头斜过来,把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橙红色。
“沈砚舟。”
“嗯。”
“你当年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的手指夹紧了一下。“我说——我不爱你了。”
“还有呢?”
“还有——我有别人了。”
“然后呢?”
“然后你没说话。你站在那里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你转身走了。你没有哭。”
“我哭了。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沈砚舟说。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一个能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逼到角落里的顶尖律师。像被什么东西把嗓子里那层硬壳敲碎了。“我在后视镜里看见的。你蹲在路口哭。我开了三分钟,停了二十分钟,然后开回去。你已经不在了。”
“你回去了?”
“回去了。你没在。地上有一根你掉的发绳。”
林微言觉得自己的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那根发绳是她从潘家园买的,一块钱三根,荧光粉色,俗气得不得了。她戴了好几年,分手那天晚上才发现手腕上空了。“你留着吗?”她问。沈砚舟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发绳。是一个极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褪了色的皮筋,颜色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她蹲在路口哭那天晚上,天下了雨。她发绳掉在地上,被雨水泡了一夜。她以为早就被环卫工人扫走了。
他捡走了。他把一根一块钱三根的荧光粉色发绳放在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随身携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