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的手艺还在不在。”沈砚舟的目光落在她刚补好的那本《诗经》上,封面上的虫洞已经被补得几乎看不出来痕迹,“以前你在图书馆修书的时候,遇上特别难修的页面,眉头会皱起来,嘴唇会抿得很紧。但手不会抖。越难修,你的手越稳。我喜欢看你那个样子——遇到难题不退缩,反而更专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这五年我最怕的事情,不是你恨我,而是你不再修书了。”
林微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胸口发酸。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以为沈砚舟背叛了她的那几年里,她恨过他、想过他、努力忘掉过他,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在远方担心的事情是什么。而现在她知道了——他在担心她放弃修书。因为修书是她最爱的事情。如果她连修书都放弃了,那就说明他当年对她造成的伤害,摧毁了她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我没有放弃。”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最难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放弃。”
“我知道。”沈砚舟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所以我放心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工作台的左边慢慢移到了右边。林微言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早上沈砚舟在她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像是临时起意来坐坐。
“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她直接问了。
沈砚舟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把钥匙。铜制的,有些年头了,匙柄上刻着一个“陈”字,字迹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
“陈叔的钥匙?”林微言认出来了。这把钥匙她在陈叔那里见过无数次——陈叔把它挂在收银台后面的钉子上,每次去仓库取书都会摘下来,回来再挂上去。陈叔说这把钥匙跟了他大半辈子,从他在琉璃厂当学徒的时候就在用了。
“陈叔昨天给我了。”沈砚舟说,“他说他今天要去外地收一批书,最早后天才能回来。让我帮他看两天店。我问他书店的钥匙怎么用,他说不是书店的钥匙。”
“那是什么?”
“你跟我来。”
沈砚舟站起来,拿起钥匙走向门口。林微言犹豫了不到两秒,脱了工作围裙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书脊巷。周日上午的巷子比平时热闹一些,几家店铺都开了门,卖手工皮具的小伙子正在门口给皮子上油,开茶馆的老板娘在擦窗户,空气里混着皮革味、茶香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的甜味。经过陈叔的旧书店时,沈砚舟没有停,径直走向书店后面那条窄窄的巷子。
那是书脊巷的后巷,比主巷冷清得多。没有店铺,只有一面面斑驳的老墙和几扇常年不开的铁门。地上铺的还是几十年前的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林微言在这里住了二十八年,这条后巷她经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停下来认真看过。
沈砚舟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了。
铁门上锈迹斑斑,门框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上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把沉甸甸的铁锁挂在门环上。
他把陈叔给的钥匙插进锁孔,手腕转了半圈。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