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9章 五年心事煮成一杯咖啡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看见我。”他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时间,“你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你恨不恨我?我也不知道。如果恨,我出现就是揭你的伤疤;如果不恨——如果不恨,我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因为你不恨我这件事本身,就比我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好到我不敢相信。”

林微言低下头,盯着咖啡杯里浮起来的一层奶沫。奶沫很细很密,在深褐色的液面上画出一朵不规则的白色花纹,像云,又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她用勺子搅了一下,花纹碎了,散成无数细小的白点,然后又慢慢聚拢回来。

“你知道我恨过你吗?”她问。

“知道。”

“恨了很多年。”

“知道。”

“恨到我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一个箱子里,塞在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发誓一辈子都不打开。”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箱子满了我又换了一个更大的。搬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那两个箱子。搬到书脊巷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看了整整一夜。”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那水光是安静的,没有溢出来。

“我以为那是恨,可后来我发现,恨不会让人把东西保存得那么完整。每一本书都没有折角,每一封信都按日期排好,连你送我的那盆茉莉,根烂了一半我还是把它救活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得像黎明前最浅的那道天光,“沈砚舟,你告诉我,一个人恨另一个人,会这样吗?”

沈砚舟沉默了很长时间。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咔哒咔哒,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两个人之间的空白里。窗外的光线在变化,午后的太阳偏移了一个角度,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眼角一条很细的纹路。

五年前他没有这条纹路。

“不会。”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带,“恨一个人不会这样。但爱一个人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背影很直很宽,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站在那里,面对着窗户,窗户上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林微言。两个人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我在国外那三年,最难熬的不是案子打不赢,不是钱还不上,是每一个睡不着的大半夜,我都会打开陈叔发给我的消息,一遍一遍地看。有时候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你在修书,戴着手套,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下你手里那本书。我看一整夜,看到天亮,然后洗把脸去上班。”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案情摘要,可每一个字的边缘都带着锯齿,刮在听的人心上,疼得细密而绵长,“有一次顾晓曼看见我手机里的照片,问我这是谁,我说是我欠了一辈子的人。她问我打算怎么还,我说不知道,也许还一辈子也还不完。”

“顾晓曼怎么说?”

“她说那你就还一辈子。”

林微言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轻颤动。她没有出声,但沈砚舟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看见她的手心湿了。他转过身,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沉稳的律师,倒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原谅的孩子。

“微言,你刚才在巷口问我,我当时想写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完整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草稿纸,已经被林微言叠得整整齐齐,纸上的折痕更密了,但字迹还在,涂掉的部分依然模糊不清,“我愿意以我名下唯一的房产作为抵押,如果还不上,就把房子卖了。那套房子,是我当时唯一的东西,本来是要留给你做聘礼的。”

他把“做聘礼”三个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格外清晰,像是在一锤一锤地把这三个字钉进空气里,让它们再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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