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过是几句年轻气盛的闲话。
他当真了。
“后来他为什么又接了?”林微言问。
“因为他爸病了。”顾晓曼的声音低了一度,“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手术费、靶向药、后续治疗,加起来是一笔他当时根本拿不出的钱。他爸的单位能报销一部分,但缺口还是很大。”
林微言的呼吸不知不觉地放轻了。
她认识沈砚舟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工厂里做了一辈子的技术员,手上全是老茧,说话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每次她去沈家,他都会特意去菜市场多买一条鱼,说是“微言爱吃红烧的”。他不太会说话,但会把菜里最好的那几块肉不动声色地拨到她和沈砚舟的碗里。
“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熬了好几个通宵。”顾晓曼继续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说话还是很稳。他说他有两个条件:第一,他只负责项目的法律部分,不参与任何商业决策;第二,合作期间的所有公开活动,他需要我配合——对外宣称我们是恋人关系。”
林微言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顾晓曼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错过,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多。
“因为他需要你恨他。”
林微言愣住了。
“当时不光是他爸的病。”顾晓曼说,“顾氏的合作方里,有一个姓赵的,手里握着沈砚舟父亲当年在厂里的一桩旧事。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个人放话说,如果沈砚舟不配合,就把事情闹大,让他爸在病床上也不得安宁。沈砚舟当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他爸,跟你远走高飞;要么接下这个案子,把你推开,让你安全。”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选了第二条。但他怕你不死心,怕你等他,怕你被卷进来。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让他自己在你心里变成一个不值得等的人。”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
林微言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地舒展着,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些照片——”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配合他拍的。”顾晓曼的语气没有任何躲闪,“饭局是我安排的,媒体是我找的,照片的角度是我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相信他已经变了。”
“那袖扣呢?”林微言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掉眼泪,“他保留的那枚袖扣。如果是演戏,他为什么还要留着?”
顾晓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