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就不太能听别人哭了。听到哭声他会生理性不适,手心冒汗,心跳过速。
所以他最怕的,是林微言又哭了。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沈砚舟的思绪。
脚步声很轻,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带着水花溅开的细碎声响。节奏是他熟悉的——略快的步频,左脚落地比右脚稍重。很多年前,他能在人群中靠这个节奏辨认出她。
沈砚舟抬起头。
巷子那一头,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色帆布鞋,卡其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没打伞,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神情很平静。
林微言。
沈砚舟站起来的时候碰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旧报纸。他没有去管,只是看着巷口的那个人,像看着一个走得太久的归人。
她朝他走来。
脚步不快不慢,帆布鞋踩过积水,踩过槐花,踩过那些落在石板上的光影。几十米的巷子,她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沈砚舟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很可笑。他在法庭上面对最凶悍的对手都不曾发抖,此刻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不知道即将落下的是赦免还是极刑。
林微言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这个距离又很远,远到他伸手够不着她。
“你在等我?”
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质感,但语调很平稳。
沈砚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咳了一下,终于说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这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
林微言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紧张、期待、害怕,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杯放凉了的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