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是隐忍。
只是这份隐忍太过笨拙,太过惨烈,以消耗彼此五年时光、隔断所有羁绊为代价,沉重到让当年二十三岁的她,根本无力看懂。
晨间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柔和了她眉眼间所有的清冷疏离。
这几年,巷子里的熟人总说,林微言性子太静、太淡,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温柔却也疏离,待人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靠近的距离。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疏离,是五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分手,层层叠叠筑起的心防。
她怕热忱被辜负,怕真心被轻弃,怕满心奔赴换来一场潦草离场,所以干脆封心锁爱,不争不抢,不盼不望,安于书脊巷的烟火日常,守着古籍墨香,安稳度日。
可自从沈砚舟重新出现在这条巷子,一切都在悄悄改变。
他从不激进逼迫,不刻意纠缠,不花式告白。
只是日复一日,带着最朴素的陪伴与真诚,慢慢渗透她的生活。
以古籍修复为契机靠近,以尊重为底线相处,以沉默的守护弥补,不急不躁,温柔又执着,一点点敲碎她坚固的心墙。
林微言调好浆水,质地清透粘稠,温度刚好适宜。她捏起纤细的排笔,动作轻柔舒缓,一点点为酥脆的书页刷浆、托纸、修复裂痕。
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是千遍万遍打磨出来的专业功底。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鼻梁弧度柔和,唇线清浅,眉眼安宁温柔。整个人融进满室墨香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旧时光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周明宇温润柔和的步履,也不同于巷子里路人闲散的步伐。这脚步声克制规整,不急不缓,带着常年自律沉淀下来的沉稳笃定,却在靠近工作室门口时,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静。
林微言握着排笔的指尖微顿。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沈砚舟。
这大半个月来,几乎日日如此。
他晨起处理完律所的紧急工作,总会绕路来书脊巷一趟,不打扰她工作,不贸然进门,有时只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片刻,有时是去陈叔的旧书店坐一会儿,等她忙完晨间的工作,再寻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与她相见。
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体面又温柔,从不让她有半分窘迫与困扰。
门口的风铃被微风轻轻拂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