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后屏幕又亮了。这一次只有简短的两句。
“这把钥匙我一直想亲手还给你。”
“它在我这里保存了五年,我让它回你身边。可能是我太希望有一天你能亲自找到它,然后我就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来见你。”
林微言把手机放下,重新低头看掌心里的那把钥匙。铜面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凉,温温的,像刚从另一个人手里接过来。
她记得他说他在秋天到过苏州。
记得他说那些古籍修复方法是他“偶然”知道的。
记得他说那些拍卖会的消息是“碰巧”看到的。
记得他说他每一场有她参加的古籍展都“刚好”在场。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带着一把钥匙,等了她五年。而她也没有意识到,这把钥匙其实一直在她包里,在她每天经过的街巷里,在她弯腰修复的每一道纸缝里,安静地等着被她发现。
她忽然想起外公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外公是个少言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在修书,修累了就靠在藤椅上喝茶,茶是巷口茶叶铺子里最便宜的那种茉莉花茶,泡出来黄澄澄的,满屋子都是茉莉香。有一次她修一本明代的家谱,修到最后一页怎么都对不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外公放下手里的茶碗,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东西要是有缘分,不用找,自己会来。”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她懂了。
窗外的雨停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太阳从云层后面冒出头来,阳光照在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上,反着光,亮晶晶的。巷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树根旁边的小水洼里,叮咚叮咚,像是谁在敲一架看不见的琴。
林微言没有在沙发上坐很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拿了一把伞,推开老宅的木门。
雨后的巷子特别好闻。是那种混着泥土、青苔、老木头和槐树皮的气味,湿漉漉的,但干净。青石板路上积着小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鞋底和石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叔的书店刚开门,他正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看见她走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
“这个点出门?早饭吃了吗?”
“吃了。”林微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还没搬进去的旧书,“您这堆书昨天不是说要留着自己翻的吗?”
“翻完了。”陈叔把最后一块门板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翻了一宿,越翻越精神。里头有一套光绪年间的《金石录》,品相好得不得了。你要不要?”
“改天。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比捡漏还重要?”
林微言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那把钥匙被她的手指拨得转来转去。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叔。陈叔正弯着腰搬书,花白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和满地旧书的封面一样发黄发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