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雨中上演了一小段无声的拉锯,最后以林微言握住他的手腕为终结。她把伞柄往他手心里一按,自己换到他右边,和他并肩站在伞的正中间。
“这样总行了吧。”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沈砚舟低头,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雨气打得微湿,鼻尖红红的,像冬天里在雪地上打过滚的小兽。他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分别,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因为此刻,她又站在他身边,还肯为了一把伞和他较劲。
“行。”他笑了,很轻。
潘家园的旧书摊和记忆里差不多。铁皮棚子一排排地卧着,雨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积成小水洼。摊主们用塑料布盖着书堆,只露出几摞品相好些的放在外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霉味、烟草和雨水混杂的气味,闻久了,竟有一种别样的亲切。
林微言像回了家。她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脚步很慢,目光从那些泛黄的书脊上一一滑过。有时她会停下来,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几页,像在触碰一个沉睡多年的魂灵。沈砚舟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催。她蹲下,他就停下,把伞举过去,替她遮着雨。
“姑娘,看看这本,民国商务版《伤寒论》,品相好得很。”一个摊主热情招呼。
林微言接过来翻了翻,纸张薄而脆,边缘有些虫蛀,但整体确实难得。她问了个价,不贵。刚要付钱,沈砚舟已经把钱递了过去。摊主看看林微言,又看看沈砚舟,笑得意味深长。
“你男朋友真疼你。”
林微言脸一热,没接话,低着头把书装进帆布袋里。沈砚舟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翘着。那笑太淡了,像雨落在伞面上,只留一道极浅极轻的水痕。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雨时下时停,空气中始终浮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林微言在一个旧书摊前蹲得有些久,起身时腿麻了,身形一晃。沈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慢点。”他的声音带着点责备。
林微言扶着他的手臂站直了,忽然愣了一下。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蹲着挑书,起身时头晕,他就是这样扶住她。那时的沈砚舟还穿着廉价的帆布鞋,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惊人。
“沈砚舟。”她轻声叫。
“嗯?”
“你记不记得,那年在这里,我挑了一本《花间集》?”
沈砚舟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潘家园淘书,她一眼看中一本民国石印本的《花间集》,品相中等,价却不低。她当时还是学生,犹豫了好久,最后拉着他的手说“走吧,不买了”。第二天,他跑遍了大半个北京城,终于在一个冷僻的小书店里找到另一本,用做家教的全部积蓄买下来,放在她宿舍楼下。
那也是她后来责怪他“乱花钱”时,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记得。”他说,“那本《花间集》,现在还放在我书房最上面的架子上。”
林微言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她以为那本书早就不在了。当年分手的时候,她把所有他送的东西都装进纸箱,放在巷口那家旧书店,拜托陈叔处理掉。她不知道沈砚舟是怎么找到的,也不知道他竟然还留着。
“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