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我要去图书馆?”
陈叔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眨了眨眼:“早上我去巷口买豆浆,碰上沈砚舟了。他问我,图书馆那边停车方不方便。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林微言脸腾地热起来。陈叔笑呵呵地走了,留下一屋子淡淡的烟草味和红豆香。她坐了一会儿,三两口把剩下的汤灌进肚里,起身去换衣服。
下午两点,林微言到了市图书馆。
这地方她太熟了。大学时没课就往这里钻,在古籍阅览室一泡就是一整天。后来工作了,也常来查资料、看展览。图书馆前些日子翻新了,外墙刷成了浅灰色,门前种了几丛南天竹,叶子红绿相间,被雨洗过,鲜亮得很。
她刚走上台阶,就看见沈砚舟从侧门出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深色长裤,整个人少了些凌厉,多了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还是清亮得让人心慌。
“等很久了?”林微言走过去。
“刚去买了点喝的。”沈砚舟把其中一杯递给她,“不知道你还喝不喝这个。”
林微言接过来一看,是一杯热拿铁,不加糖。她心里微微一跳。这是她大学时的习惯。那时候她每次来图书馆,都要在楼下小卖部买杯速溶咖啡提神,后来被沈砚舟看见,说速溶的喝多了对胃不好,就总给她换成现磨的拿铁。她喝不惯苦的,他就自己在家煮,加一点点蜂蜜。那味道,后来她再没在别处喝到过。
她抿了一口,不苦,有股子很淡的甜,像牛奶和蜂蜜融在一起的味道。
“还行。”她说,嘴唇沾了点奶沫,自己没察觉。
沈砚舟看着她,想伸手去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只是指了指自己嘴角:“这里。”
林微言愣了一下,忙用指尖去抹。抹掉了,耳尖却红了一片。她假装看风景,抬脚往图书馆里走。沈砚舟跟上来,两人并着肩穿过大厅。周末的午后,人不多不少,有学生趴在桌上写作业,有老人在报刊区翻报纸,空气里浮着一股纸张和木地板混合的气息,让人心安。
古籍阅览室在三楼,要过一道玻璃门。林微言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这里比外面更安静,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成排的书架上,细小的浮尘在光里慢慢游动,像一群不会飞的萤火虫。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砚舟坐她对面,把风衣搭在椅背上。林微言小声说:“我想查一下星芒纸的源流。馆里有一部明代纸谱的手抄本,里头或许有记载。”
“我帮你找。”沈砚舟说。
“不用,那个书号我记得。”林微言摆摆手,起身往目录区走。她步子极轻,在书架间穿行,像条鱼游进属于自己的水域。沈砚舟坐在那里,目光跟着她,直到她拐进一排书架后面,才慢慢收回来。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太甜。给林微言那杯是特意调的,他自己这杯却忘了说少糖。他平时不喝甜的东西。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杯甜得发腻的咖啡,他喝出了几分愉悦。
林微言回来时,手里拿着个青灰色的函套。她坐下,从里面取出一册薄薄的旧抄本,纸张暗黄,字迹工整,是典型的馆阁体。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文字给沈砚舟看:“你看这里。‘星芒纸,出徽州,以云母粉杂楮皮为之,夜观有光,如群星映潭。宋末始作,元后渐绝。’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6章微言夜修星芒纸砚舟晨叩旧书斋(第2/2页)
沈砚舟凑近看。他离得有些近,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和昨晚车里的一样。她的心漏跳了半拍,强自镇定,继续往下说:“这纸除了云母粉,还掺了一种叫‘星砂’的矿物。我去年在《天工开物》的批注里见过这两个字,但具体成分没人说得清。如果老于收的那三页真是宋末的星芒纸,那补配《花间集》就有参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