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潘家园出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街边的槐树在风里簌簌地摇,花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林微言左手提着帆布包,右手被沈砚舟轻轻地牵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插进她的指缝里,干燥而温热,像一本被太阳晒暖的旧书。
“前面有个公交站。”他说,“我们坐车回去。”
“你车呢?”
“没开。”他偏过头看她,“坐公交,像以前那样。”
林微言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们走到公交站牌下,并肩站着。旁边的老人拎着一兜子青菜,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议论什么。林微言看着街上来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公交站牌下,等那趟从学校开往书脊巷的43路。他总把耳机分她一半,放的是他手机里的老歌,什么《十年》《好久不见》《最重要的决定》。她靠着他的肩膀,数着路过的车辆,觉得时间慢得像糖浆,从指缝里淌过去,又甜又稠。
“滴——”43路公交车进了站,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沈砚舟牵着她上了车,刷了两次卡。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起林微言耳边的碎发。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公交轻轻一晃,像小时候坐过的木马。她感觉到沈砚舟的肩膀就在她旁边,硬而可靠。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站,她忽然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槐树向后退去,槐花纷纷扬扬,在风里打着旋儿。有一朵落在她的袖子上,她用指尖把它拈起来,放到鼻下闻了闻,又放到他的手心里。
“给你。”她说。
沈砚舟低头看手心里那朵淡黄的小花。槐花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花瓣薄得像蝉翼。他慢慢合拢手指,把那朵花攥在手心。
“微言。”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公交报站的声音,“等回去以后,我再做一次豆角焖面给你吃。你还没尝过我现在的手艺。”
林微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被车窗滤进来的光切成明暗两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五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眉间的纹路深了一些,笑起来时眼尾有了细细的纹。可她忽然觉得,他其实没怎么变。
“好啊。”她说,“我要多加醋。”
“记得。”他点头,“你吃面总爱加很多醋,第一次去我家吃饭,把我妈看愣了。”
“你妈还问我,是不是山西人。”林微言笑了一声,“她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人。”
沈砚舟也笑了,肩头轻轻颤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随着车的颠簸微微摩擦。
“后来她常念叨你。”他说,“她说那姑娘嘴挑是挑,可心思细,是个好孩子。”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街景慢慢地从潘家园的旧书摊变成了高楼大厦,又变成了书脊巷附近的老居民区。梧桐树多起来,晒衣绳在两栋楼之间横着,上面挂满各种颜色的床单和衣服,在风里鼓成一片片远行的帆。
到站了。沈砚舟站起来,习惯性地走到车门口,又侧过身等她。林微言跟在他身后下车,脚刚落到站台上,手机就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