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差点笑出来。她记得那本书的定价,七块四毛。三百多块,他真是“不小心”。
“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信吗?”沈砚舟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五年前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就留下那对袖扣。我要是那时候拿着书来找你,你恐怕连书一起扔进垃圾箱。”
林微言沉默了。他说得对。五年前的自己,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任何与沈砚舟有关的东西都是割手的刀子。
“现在给我看,是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意思。”沈砚舟走到她面前,把纸袋递过来,“陈叔说你今天没下楼吃饭。我路过那家你以前常去的粥铺,带了碗百合粥。”
林微言没接。纸袋悬在两人之间,底部被风吹得晃了晃。
“沈砚舟,你这样有意思吗?”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五年了,你突然回来,突然出现,突然把我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一件一件翻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舟的手没有缩回去。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一口古井。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也不想猜。”
“那我告诉你。”他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不到一尺。他身上有很淡的檀木香气,混着夜风的凉意,像从旧书页里散出来的味道。
“我想把你修的那本书还给你。”他说,“想告诉你,那行字我一直记着。修书如修行,忌急,忌贪,忌忘本。我用了五年,才明白你当年说的‘忘本’是什么意思。”
林微言的睫毛颤了颤。她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纸袋上印着“梁记粥铺”四个字,字体朴拙,是她大学时最爱去的那家。那家店离书脊巷不近,离律所更不近。
“什么本?”她终于问。
“你。”他说。
风突然大了一些。梧桐树上的叶子簌簌地响,有几片落下来,擦着林微言的发梢掉在地上。她伸手去接,只接住一片,叶子边缘微黄,脉络清晰得像一张旧地图。
“进去坐吗?”她问,语气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沈砚舟点头。她转身往楼上走,没再说话。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到处是修复工具和书。工作台上的灯还亮着,那册明代家谱摊在一边,竹起子、镊子、补纸分门别类地摆着,像手术台上的器械。沈砚舟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工具,最后落在一把牛骨刀上。
“这把刀还是我送你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