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
陈叔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站直了之后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走到林微言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问我怎么做?我问你,你修书的时候,如果一页纸破了,你是直接扔掉换新的,还是想办法把它补好?”
“补好。”
“补好之后呢?”
“补好之后它还是那页纸。虽然多了补丁,但字还在,内容还在。”
陈叔笑了一下。“那不就得了。”
楼上又传来一声响,这次像是柜门关上的声音。沈砚舟从楼梯上走下来,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有一点薄汗。他手里拿着一条旧毛毯——墨绿色的,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了,但洗得很干净。
“被褥在柜子最里面,压着这条毯子。”他说,“这毯子是哪来的?”
林微言看了一眼那条毛毯,整个人忽然僵住了。那是她大学时在宿舍用的毯子。深绿色的腈纶毯,冬天冷的时候裹着看书用的。她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在陈叔的柜子里。
“你的。”陈叔说,“五年前你搬家的时候落在我店里的。我收起来了。”
沈砚舟把毛毯递过来。林微言接过,指尖碰到毛毯表面的一瞬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裹着这条毯子看《花间集》,沈砚舟坐在对面翻法律条文。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嘴角弯着。
“我帮你换被褥。”她说,把毛毯叠好放在柜台上。
两人上了楼。阁楼很小,朝北,有一扇老虎窗正对着巷子。屋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干净,但冷清。沈砚舟把被褥从柜子里搬出来,林微言抖开被套,开始往里塞棉胎。她的动作利索,但沈砚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我自己来。”他说。
“你塞不进去。被套口小,得卷着塞。”
沈砚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低着头,专注地把棉胎往被套里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老虎窗外面传来巷子里的声响——陈叔的收音机又开了,这次放的是新闻;包子铺老板在门口择菜,跟隔壁裁缝铺的老板娘聊天;老孙头的象棋摊上有人吵起来了,大概是悔棋。
“林微言。”他开口。
“嗯。”
“谢谢你。”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