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点点头,开始择菜。他择菜的动作很熟练,黄叶子摘掉,菜根切掉,码得整整齐齐。林微言站在工作台旁边看他择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周明宇,他这些年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出现,帮她做这做那,从来不要求什么。陌生的是她自己,她的生活里一直有周明宇的位置,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明宇。”
“嗯。”
“你昨天说的潘家园,我今天去不了。手稿要修。”
“我知道。不急。下周也行。”
“明宇。”
“嗯。”
林微言顿了顿。她说:“你不要对我太好。”
周明宇择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择。他把最后一根菜根切掉,把菜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的,盖住了短暂的沉默。洗完之后他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她。
“林微言,我对你好不好,是我的事。你怎么对我,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不用捆在一起。你不用因为我对你好就觉得欠我什么。你不欠我。”
林微言看着他。周明宇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光,很温和,像下午四点的阳光,不刺眼,但暖。
“我欠。”她说,“欠了好几年了。”
“那就欠着。”周明宇笑了一下,“我又不是黄世仁,不催债。”
他把洗好的菜拎进厨房,开始切菜。砧板响起来,笃笃笃的,有节奏。林微言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戴上手套。她翻开手稿的第31页,这一页写的是沈父出院那天的事。
“今天出院了。小舟来接我,车停在门口。我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好,照得睁不开眼。小舟扶着我,手很稳。我想起他小时候学走路,也是这么扶着我。现在反过来了。他把我扶上车,给我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开出去十分钟,他忽然说了一句‘爸,你那台钟还在吗’。我说搬两次家,早没了。他没说话。我知道他想要。回去我找找,说不定还有照片。”
这一页的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块,撕得很齐,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林微言凑近看了看撕口,纸纤维是斜的,说明撕的时候纸是湿的,或者被水泡过。她翻到前后几页,第30页和第32页都在,但第32页的左上角有水渍,像是一滴水从第31页渗过去的。她猜那一页上写了什么,沈砚舟不想让别人看到。或者是他爸爸自己撕的,写完了又后悔。
她没纠结。修书的人见过太多被撕掉的书页,有些是被孩子撕的,有些是被老鼠咬的,有些是主人自己撕的。每一页被撕掉,都有一个不想说出口的理由。她的工作不是追问理由,是把剩下的部分修好,让被撕掉的空白变成新的空白,而不是伤口。
她拿起一张补纸,比着撕口的形状撕下一块,刷上浆糊,贴在背面。补上去的纸颜色浅一点,但日子久了会跟原纸慢慢接近。她压平补纸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周明宇炒了个青椒肉丝,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最后烧了个紫菜汤。三菜一汤摆在后院的石桌上,碗筷都放好了。他探头喊她:“先吃,吃完再修。”
林微言摘了手套,洗了手,坐到石桌前。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周明宇给她盛了汤,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2章一页一页,缝补旧时光(第2/2页)
“你手艺比以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