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看都没问题。但它们放在一起,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中国母亲都会在两分钟内拼凑出一个结论:这屋里有男人。
而林微言的母亲,恰好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中国母亲。
“陈叔。”林微言端着馄饨碗站起来,“沈砚舟要是今天来,你跟他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妈来了,让他别过来。”
陈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说出来。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书店,丢下一句:“你觉得他那种人会听?”
下午两点,沈砚舟还是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林微言托他找的拓印宣纸,另一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卤香味。
“你妈喜欢吃什么?我路过巷口那家老卤店,买了点卤味。这家的鸭胗和鸭翅是招牌,我想着你母亲从南京来,口味应该偏咸鲜,特地让老板少放了辣。”
林微言站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镊子,正在给一页虫蛀的古籍补纸。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今天穿得格外规整。白衬衫,袖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平时随意散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了一块她没见过的表,连皮鞋都擦了。
“你怎么知道我妈要来?”
“陈叔说的。”沈砚舟把纸袋放在柜台上,很自然地说,“他说你妈明天到,我算了算,今天该准备的东西要准备。卤味放冰箱明天还能吃,宣纸我给你放工作室。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柜台上。
“中山路那家桔子酒店,我订了一间大床房,后天退房。你妈住家里不方便,就住这个。酒店离你店走路十分钟,她随时能过来,晚上也能回去休息。”
林微言看着那张房卡。她什么话都没说,低下头继续补纸。镊子夹着一小片补纸,在虫蛀的缺口处比划了半天,没放上去。
“沈砚舟。”
“嗯。”
“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交叠,姿态舒展,“但我做了,你就不用操心。你操心太多,手会抖。手一抖,这页纸就废了。”
林微言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翻看柜台上一本新到的旧书,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窗外的梧桐絮飘进来一小撮,落在他的白衬衫袖子上,他浑然不觉。
她低下头,补纸稳稳地落入缺口。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