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了?”
“用了。”
“那把起子,是我自己磨的。磨了三个月。”
林微言盯着屏幕。她自己磨的。她低头看着起子上的纹路,竹面确实有打磨的痕迹,顺着竹纹的方向,一道一道的,细得像头发丝。他用了三个月,磨了一把起子。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还会磨竹器?”
“不会。现学的。磨废了十七把。”
她笑了一下。笑完之后,鼻子又酸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把起子,走到书架前。那本摔裂了书脊的《花间集》还在最上面一层。她踮脚取下来,翻开。书脊上的裂缝比上个月又大了一点,但她现在有了新起子。她坐到矮桌前,把书摊开,拿起起子,沿着书脊的裂缝慢慢推进。
起子入竹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她的手腕很稳,力道均匀。裂缝一寸一寸地合拢,纸页上的批注一行一行露出来。她翻到扉页,看着自己十年前写的字——“赠砚舟。甲午年冬,微言。”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她拿起铅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乙巳年春,收回。微言。”
她不知道沈砚舟会不会看到这行字。但这本《花间集》,她决定修好。裂缝补上,书脊加固,书页抚平。修好之后,放回书架上。等有一天,沈砚舟来的时候,他可能会看见。也可能看不见。但没关系。她修了。
窗外的雨停了。太阳从云后面出来,把书脊巷的瓦檐照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灰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陈叔的旧书店门口,小周拎着一盒桂花糕跑回来,远远地喊:“微言姐!陈叔说他要的是绿豆酥,不是桂花糕!”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小周跑过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继续修书。手里的起子贴着书脊,一寸一寸地推进。竹面温润,像握着一只很久以前就该握住的手。
巷子口,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路边。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他看着工作室的窗户,窗户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林微言低着头修书的侧影映在窗玻璃上,模模糊糊的,但能看清她的动作。很稳。
他看了一会儿,挂上挡,踩了油门。车汇入主路,驶向镇江城里。副驾驶上放着一把磨废了的竹起子,竹面上全是划痕,像一个人反反复复的、说不出口的话。
他没有把废的扔掉。废的也留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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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小剧场·陈叔的绿豆酥
陈叔坐在旧书店门口的藤椅上,接过小周买的桂花糕,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我要的是绿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