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是在真我之上,蒙一层假相;遮蔽,是在因果之上,盖一层迷雾。镜子照出的,从来都是这层‘多出来的东西’。”
“可若一个人,本就因果稀薄、近乎于无呢?”
他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
“在下初至枝干世界时,遭过一场本源之伤,一身因果机缘,早在当年便断了个七七八八,修的又是断因果、寂气机一路的偏门传承。镜子照‘有’,不照‘无’。它在我身上什么都照不出,不是我遮掩得好——而是我身上,本就无物可照。”
“大人若仍不信,”他微微一顿,索性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尽可换一面镜、请更高位的大人,将在下里里外外查个清楚。在下,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真正有鬼的人,绝不会在这等关头主动求查,更不敢把话说到“请更高位者彻查”的份上。
那值守盯着他看了许久,神色,竟一点点松动下来。
便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镜旁阴影里,慢悠悠响起。
“镜照因果。”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里一直坐着个老吏。他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半阖着眼,像是随时会睡过去,也不知在此坐了多少岁月。
“他因果一空如洗,无物可照,自然不是易容。”
老吏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云澈身上极轻地落了一瞬,又移开,挥了挥手。
“放行。”
“是。”值守再不敢多言,当即侧身让开道路。
云澈睁开眼,朝那老吏拱手一礼,神色如常地转身,朝太初界的次元大阵走去。
没有人看见,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那老吏浑浊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与他苍老外表绝不相称的精芒。他盯着云澈方才立过之处、盯着那面曾映出一片空白的照因镜,若有所思,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掐动。
一缕微不可察的讯息,自他指尖溢出,穿过重重界壁、层层褶皱,朝某个不知名的、连他自己都需仰望的方向,无声无息,飘散而去。
而后,他重新阖上眼,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阵光之前,沈倦、沈梨的传音,同时落入云澈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