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续命间时,冷白光仍像薄冰铺在石壁上。行凶者被固定在石床上,喉侧银环压得更紧,医官的固元针还扎在锁骨下,针尾微微震颤,像在强行压住他体内的毒与裂开的意志。
他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却有一种极深的恶意,像一池黑水里浮着一点冷光。看到江砚进来,那点冷光忽然亮了一瞬,像抓到了一个可以嘲讽的对象。
“……又来……写……”他嗓音破碎,像砂纸磨石,“写得再硬……也会……被血……染软……”
红袍随侍魏站在床侧,不给他绕话的空间:“汪是谁?你为什么提汪?你见过密封附卷纸被压血印,是谁压?在何处压?用何物压?说可核验的节点。”
行凶者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像在笑,又像在喘。他的舌尖确实有裂口,血不是鲜红,是被毒浸过的暗色,混着黑沫,滴在石床边缘。
江砚把记录卷摊开,听序印的光晕在纸角轻轻浮动,像在提醒他:每一个字都要能经得起反咬。
行凶者终于吐出两个断断续续的音:“纸……库……外圈……抄录……汪……借我……一张……灰边银线……说……能救命……”
“灰边银线。”江砚心头一震:那是执律随案记录卷常见的防篡改银线纸;但行凶者说的是“灰边银线”,更像密封附卷专用薄纸的质地描述——灰纸偏冷,边缘嵌银线。
红袍随侍魏追问:“借你纸做什么?”
行凶者咳出一口黑沫,嗓音更碎:“压……印……旧血……干了……一润……就活……你们……最信……印……”
医官眉头紧皱:“他说的‘一润就活’,与复活血印吻合。此法若真存在,证据链中所有‘看似旧痕’都需重验。”
红袍随侍魏继续压问:“谁教你?谁压印?汪只是借纸,压印的人是谁?”
行凶者的眼皮猛地一跳,像触到了真正的禁区。他喉间的肌肉抽搐,舌根裂口似乎又要撕开。医官立刻补了一针,银针入肉无声,行凶者的抽搐被压住,眼里的冷光却更阴。
他死死盯着江砚,像把恨都钉在江砚的笔尖上:“……你想要……名字……你会……写死……你自己……”
红袍随侍魏的声音沉得像铁:“我不要你说名字。我要你说‘位置’与‘工具’。压印的位置在哪?用的是什么血?用的是什么润物?压在什么匣上?谁在场?”
行凶者喉结艰难滚动,终于挤出几个词:“用印房……北段……余门……木台……血……不是我的……黑的……像……陈的……润……是……盐水……压……匣底……像……小鱼鳞……纹……”
江砚的笔尖几乎要折断。
余门、木台、盐水、匣底、鱼鳞纹。
鱼鳞纹,是封条锁纹的一种变化纹路,常见于密封附卷匣底角的加固纹。若对方在余门木台上用盐水润陈血,压在匣底鱼鳞纹处,再以硬面压平,就能制造一种“旧痕自然渗影”的假象——一旦有人质疑封匣是否被动过,就会被这层假旧痕引向错误的时间点与错误的经手人。
更可怕的是:行凶者说血“黑的像陈的”,不是他自己的;说明有人专门留存了“可复活”的旧血,甚至能控制旧血的来源与性质。那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准备。
江砚迅速把口供节点写成可核验事实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