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哭腔几乎压不住:“没有纸……都是口头……说是‘紧急纠偏’,说是‘外门要查’,说是‘若不补齐开合记录,掌律堂要背锅’……”
沈执冷笑:“背锅?你听见‘背锅’二字,就该知道这是把你往锅里塞。”
江砚站在一旁,心里却没有任何“赢”的感觉。他只觉得冷:真正的手段不是把黑印藏在暗柜,而是让纪衡相信“这是为了掌律堂不背锅”。用“集体体面”作借口,最容易让人自愿犯罪。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脚步。紧接着,有人低声道:“掌律到。”
门封签外的脚步停住,随即一只手从外侧按在封签上,没有撕,而是亮出一道符令。符令上只有两个字:**解封。**
执事看向沈执,迟疑。
沈执没有说“解”或“不解”。他先把案上两枚黑印、暗柜里取出的井砂袋、伪备案附页、外门纸令全部按序摆成一条线,然后对执事道:“解封。让掌律进来。东西在这儿,链在这儿。谁也别想改。”
封签被规矩地揭下,门开。
掌律进门时,屋里像被更重的影压住。那人不高,却给人一种“房梁都得低头”的感觉。掌律的目光一扫案上摆出的东西,最后落在缺角黑印上,眼神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露出来了”的冷。
掌律开口的第一句,不问外门,不问纪衡,不问阮观,只问沈执:“钉时做了?”
沈执抱拳:“已钉。北井井沿黑印钉时在案。备案室封存进行中,旧黑印与井砂、伪备案附页、人证口供齐全。”
掌律的目光转向江砚:“杂役江砚,你做了什么?”
江砚按规答:“执笔对照,取样拓影,补问项,闭流程。”
掌律盯他一息,忽然问:“你为什么敢把刀递进掌律堂?”
江砚喉结一动,仍压住情绪:“因为刀已经递进来了。若掌律堂不接刀,刀就会落在我这种最软的人身上。我不想被写死,只能把刀递回去。”
掌律沉默了两息,像在衡量这句话的重量。随后,他抬手,指向案上缺角黑印与井砂袋:“从此刻起,掌律堂内部问笔,立案‘印案’。旧黑印封存,备案室全员暂留问询。外门阮观——”
门外阮观的声音立刻响起,强撑着镇定:“在。”
掌律冷声:“你带来的纸令,暂不执行。纸令压印带井砂刮痕,需外门解释印泥来源。你既签过案牍房核查结论,又疑涉印泥取用簿签名,你即刻留在掌律堂,接受笔迹与行踪对照。若为仿签,你无罪但须协助追查;若为本人,你解释清楚你为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取用链上。”
阮观沉默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句:“我明白。”
纪衡已经瘫坐在地,嘴唇发白,像一张被揭掉封条的纸,完全失了支撑。掌律看都不看他,只对执事道:“把纪衡收押,按规先封口供。任何人不得私见。”
执事领命,拖起纪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