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蹲下身,指尖掠过最上面那张残贴。
编号还在,旧印还在,唯独人名那一栏被刮得发白,像一条被人为抹去的河。可就在这片白里,藏着一层极浅的反压痕。若不是近看,根本看不出那是字被压下去后留下的骨架。
“有人把自己拆成了编号层。”江砚缓缓道,“先让名字废掉,再借废号回流,等内库回收时,把原本该销掉的轨留在残留层里。”
首衡看向匣内,声音发紧:“这不是临时藏匿,是预谋回归。”
“对。”江砚抬头,“他不是想逃,是想回来。”
内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纸页被掀起半角。可在这间连呼吸都被压低的内库里,那声音比钟鸣还清楚。江砚猛地抬眼,只见回照槽尽头的那排编号柜背面,又亮起第二道蓝白光。
这一次不是一线,是两线。
两线相交,像一把极薄的剪刀,正沿着编号柜的背板,慢慢剪开一层看不见的封皮。
“退后。”江砚沉声道。
众人刚退半步,柜背便裂开一道窄缝。缝里先是白纸的边,随后是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并不完整,手背上缠着灰黑色的编号带,带子上还压着旧印。五指伸出来时先是僵硬,像很久没见过光,直到蓝白光照上去,指节才轻轻一颤,缓慢地撑住了柜背边缘。
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一个人正从编号柜后面,被那道裂开的光逼出来。
不是影子,不是幻纹,不是某种术式残留。
是真人。
那人半边身子还卡在柜背与内层封板之间,头低着,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脸。他身上的执衣早已被编号带勒得皱折发硬,腰侧挂着的旧牌只剩半截,牌面上那串被压过的字,随着他一点点抬头,终于露出最末一笔。
霍岑。
江砚的目光定在那张脸上,没有立刻开口。
霍岑比册页上的旧映影更瘦,眼下青黑深陷,像被长时间压在封层后面,连骨相都被磨变了形。可那双眼睛还在,抬起时并没有混沌,反而清得吓人。那是一种被藏得太久、最后终于见到空气的清醒。
“你们……”他开口时,嗓音哑得像砂纸,“终于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