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印长老没有怪他越权,只淡淡道:“你看出什么了?”
江砚没有立刻答。他走到照影镜旁,抬指轻点镜边,镜中那条风线随之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停住。他看着晃动后的回落,声音压得很低:“风线不是乱了,是有人借边界重修的底,重新接了回流。刚才火起时,烟先向东偏,再折北回卷,说明旧槽里有一处暗口没封净。火只是把暗口烤热,才让它露了形。”
“你怀疑内手。”
“不是怀疑。”江砚抬眼,“是至少有一枚会认主的半齿印,留在了不该留的地方。它不是为了盖火场,是为了给下次风向改变留凭据。”
护印长老沉默了一瞬,随后抬手:“边界重修复核组,立刻重启。把旧版封线、补线、回填线全部拉出来,先查半齿印,再查风槽。今日起,风向也要入册。”
这句话一出,场中几名弟子神色同时一变。
风向入册,等于承认边界不是一劳永逸。边界若能被风向影响,就意味着重修之后仍有可塑口子;而一旦风向也被纳入证据链,很多过去靠“气流扰动”掩过去的手脚,就再也藏不住。
江砚听见有人在身后极轻地吸了口气。
那是怕。
不是怕他,而是怕这种把边界和风都拽进册子的做法,意味着宗门内部再也没有“顺手错过”的空间。边界一重修,外线就必须对内线负责;风向一入册,所有“恰好”的偏移都将被追责。这样一来,谁还敢在规矩底下留口子?
可他知道,这正是对方急着点火的原因。
火场一开,最先被逼出来的,不是烧手的人,而是补风的人。补风的人若想自保,就得承认自己早知道风槽有缝。承认一旦发生,旧账便要翻。
就在这时,仓侧废梁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被灰压住的一块黑木片边缘,竟弹出一枚极细的铜齿。铜齿只有半截,齿尖上沾着浅白灰末,像是刚从某种印具里断出来。
半齿。
而且不是木纹断口,是印齿折损。
江砚瞳孔微缩,抬手就要去拦,却有人比他更快。魏巡检一步跨前,手中封验钩落下,将那半齿连同周边灰末一并钉住,直接扣进封砂盒里。他没让任何人碰第二下,只低声道:“认主印具的齿片,归封验组。谁也别动。”
护印长老看着那半截铜齿,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灰里只有痕,”他缓缓道,“是有人故意留了半枚,等我们自己认出来。”
江砚心里一沉。
这话等于承认,对方不止会藏,还会放。放出半齿,让你看见,让你以为抓到了线头;再顺着线头往回摸,摸到的却是一个刚好能把你引到边界重修底下的口子。火场只是第一层,半齿印才是第二层。等他们查到风槽,才会明白真正被改动的,可能不是边界本身,而是边界对“异常风向”的定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