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太后就得问名与太后之后,证词先失势同时落印

作者:衲六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家里……原是二房外支。”

“外支”二字出口,珠帘后便轻轻一静。

江砚没有看帘后,却仿佛已经看见太后手边那盏茶停了半息。宗人府今天真正要的,不是这个内侍的命,而是借他口中那层“外支”,把藏在旧案里的嫡庶次序重新掀开。

宗族最难审的,从来不是谁犯了事,而是这事到底算不算“该由这一支来认”。

少卿翻到另一页,照着册上旧记念出一串名目:“周氏二房,庶出周显,曾入外廷值守,后迁司礼局,未入宗谱正页。”

他念得平稳,江砚却从那句“未入宗谱正页”里听出另一层意思。不是没资格,而是有人压着没让入。嫡庶之别,在外头是家事,在宗人府里就是权柄的源头。一旦把这层掀开,今日被问名的就不止这个内侍,连带着旧年谁压了谁、谁替谁改了页、谁把谁从正页里挪出去,全都要被拖上来。

太后之后,问名先失势。

因为一旦太后的口谕先落,族册就得照着她的口径走,名是名,罪是罪,谁能被写进哪一页,先看太后愿不愿意让这页翻到光下。证词本该是最先站住脚的东西,可在这种地方,证词若不先有印,便只是人嘴里的一口气。

江砚的目光落到案侧那方红泥印盒上。印盒边缘已被打开,里头的宗人府钤印静静躺着,朱砂色被灯火一照,像一块冷凝的血。

少卿低声道:“此人自称二房外支,按旧例,需核宗谱旁支页,验亲签,验旧年迁册印,方可定其名位。”

屏风后终于有了第二道声音,不是太后,而是她身边的掌事嬷嬷:“既是问名,便先问得干净。问不干净,后头的话也不必听了。”

这句话像是在替太后收束局面,实则是在逼宗人府先立印。因为“问得干净”四字一出,证词若还不落印,就会先失势。失势不是败诉,而是它还没来得及成为证据,便先被当成了口无遮拦的供词。宫里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把人说出来的真话压成一句“未核之言”。

江砚忽然明白,今日这局的真正重心,不在问名,而在问名之后的那一笔。

太后要的是名分落册,宗人府要的是宗谱回钉,而藏在背后的人,则要在一切未定之前,先让证词失去势,变成谁都能否掉的一口气。只要口气先失势,等印落下去,真话也会变成“当时并未定印的陈述”,再往后便可任人改写。

“呈旧印。”

少卿话音一落,侍册的内官便捧上三枚小匣。第一匣是宗谱迁册印,第二匣是外支转记印,第三匣是旧年司礼迁签印。三匣一开,堂中便有淡淡的朱砂气散出来,气味不重,却像把每个人的喉咙都轻轻压了一下。

那名内侍忽然急了,连连叩首:“奴才记得清楚,奴才当年并非二房外支,是……是有人替奴才换了页,奴才是被——”

“住口。”

掌事嬷嬷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把他后半句截断。她看向少卿:“宗人府问的是名,不是冤。先落印,再论别的。”

江砚听到这里,掌心微微一紧。

这不是在压他一个人的嘴,这是在给整个宗人府定调。先落印,后证词。先有钤印,后有口供。先让印盖住页,才允许言辞进入页里。如此一来,哪怕真证词稍后翻出,只要先前那道印已经落稳,后来的话就成了“翻供”,不再是最初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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