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司老监已经听得手心发汗。他很清楚,江砚这一句不是在争嘴,而是在把对方的“顺位”拆成“选择”。一旦顺位成了选择,家法就不再是家法,至少不再是天然正确的家法。
沈绫站在一旁,盯着那三支签,忽然轻声道:“这三支签,长度不一,尾纹也不一样。”
江砚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眸光一沉。
“不是三支一样的签。”他道,“是三种位阶。”
礼司老监猛地抬头,凑近一看,果然见最短那支签尾族纹最重,像被反复压过,另一支稍长的签尾则留着极淡的磨痕,唯有最长那支,纹路清却旧得发黑,像是从更早一批宗案里挪出来的。
“这不是抽签。”江砚缓缓道,“这是分食。”
“分食?”沈绫声音发颤。
“投喂两个字,不是比喻。”江砚盯着那筒签,“他们真把人当成能喂给下一层的东西。长签先去,短签后补,谁撑住谁先顶锅,谁失势谁去填井。嫡位压庶位,不是为了让家法公正,是为了让消耗更顺手。”
门外那道男声忽然冷硬下来:“慎言。”
“慎言的是你们。”江砚不为所动,“你们把冷宫录压在太后之后,又把太后压在宗人府之下,再把宗人府的旧签压在嫡庶顺位里。层层往下,最后落到一口旧井。你们不是在审,是在卸。”
“卸什么?”
“卸人。”
屋内空气像被这两个字割了一刀。
门外那苍老声音终于再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半分缓和:“你既然知道旧井,就该知道有些东西本就该沉下去。抽签投喂先入册,不是害人,是防止一窝全翻。宗法线不能断,断了,整支脉都得跟着塌。”
江砚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就挑人先沉。”
那人沉默。
江砚却在这沉默里听明白了。对方不是在否认,而是在承认一个更恶的逻辑:宗人府的“家法”从来不只是排位,更是拿少数人去填住多数人的裂口。只要裂口一直在,投喂就会一直有;只要投喂一直有,嫡庶就会一直被拿来做刀。证词先失势,不过是让刀落得更顺。
“把旧井的条目也写进去。”江砚忽然道。
礼司老监一怔:“现在?”
“现在。”江砚的声音很稳,“既然他们肯承认抽签投喂先入册,那就顺着写。宗人府旧案、嫡庶顺位、太后之后、冷宫录、投喂条目、旧井用途,全都写。写得越明,后面越难把人塞回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