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绫看着那一页,呼吸都轻了。她终于看懂,江砚不是单纯在争一个案子,而是在把宗人府这套“先失势再定罪”的结构拆给所有人看。证词失势,只要先失势的人不是证词本身,而是那套压证词的手,局就还有翻面机会。
门外那位真正发话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再让江砚写下去,今夜这扇门就不仅是开案,而是开裂。于是,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强硬的压迫感。
“你写得再多,宗人府也认嫡庶,不认你这支外册笔。”
江砚抬头,眼里没有火,只有冷。
“那就把外册和内册并起来。”
他说完,直接把主册往前一推,照影镜也跟着斜过半分。白光一偏,冷宫录、宗人府回签、抽签筒、三支短签、主册旁页的批注线,全都在同一条光带里压出了层次。
“从现在起,抽签投喂先入册,嫡庶顺位先入册,旧井用途先入册。”江砚一字一顿,“你们要用家法压证词,我就让家法本身先写字。写不出来,就说明这套家法有假。”
门外那道苍老声音终于再也绷不住,厉声道:“放肆!”
可这两个字刚出口,屋内主册旁的命灯便猛地一跳。
不是熄,是亮得更白了一分。
与此同时,沈绫忽然看见抽签筒底部的那圈旧油光里,缓慢浮出一道极浅的暗痕。那痕不在木纹上,像是在筒身内层原先就藏着一笔更深的字,被照影镜白光逼了出来。
她脱口而出:“筒底有字!”
江砚立刻压近。
只见那筒底暗痕被白光照得一点点现形,竟是两个极小的字,笔意古老,却清清楚楚。
“先井。”
屋里霎时一静。
先井。
不是旧井,是先井。
江砚目光骤沉,刹那间明白,对方今夜真正想送人去的,恐怕不是普通的井,而是比旧井更前一层的去处。先井一出,说明宗人府的抽签投喂,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一条专门用来“先送”的路径。谁先被抽到,谁先入册,谁先被送去填那口井,全部都在这两个字里。
门外那沉冷男声似乎也察觉屋里有人看到了,声音一下压得更低:“把筒放回去。”
江砚没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