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阁后院厢房只点了一盏油灯。
梦娘架着陆沉的胳膊,将烂醉如泥的陆沉扶到床榻上。
陆沉今天是卯足了劲儿,喝得死沉,刚一挨着枕头就翻了个身,扯着嗓子直哼哼。
萧婉儿立在门边。她没跟进去。
光影摇晃间,她静静看着梦娘端来半盆温水,拧干布巾,轻柔细致替陆沉擦洗额头和颈间的酒气。
做完这些,又弯腰去解陆沉沾满泥土的皂靴,体贴入微。
门外的人垂下眼帘。
出身世家,从小锦衣玉食。
萧婉儿手握的是刀剑,看的是兵书,何时伺候过别人脱鞋擦脸?
也许,若是京都不破,自己也会如此好一位太子妃?
静立片刻,她转过身。一言不发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梦娘听见动静,回头扫了眼空荡荡的门口,莞尔一笑。
她把陆沉的靴子并排摆好,替他掖紧被角,端起水盆正欲离开。
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拽住了她。
梦娘低头。
陆沉闭着眼睛,脸颊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什么。
挣脱不开,她只能放下水盆,倾身去听。
“嘿嘿……别走……”陆沉咂吧着嘴,脸上浮现出极其荡漾的憨笑,“江南……咱们去江南……”
梦娘眉眼一柔。
东家平日里辛苦奔波,心里惦记的原来是跟她一样的太平安稳日子。
醉酒之人浑然不觉,抓着她的手紧了紧,继续说着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