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便瞧见一个如黑铁塔般的汉子盘腿坐在船板上。
这人体格太大,乌篷又矮,他坐着倒是刚好顶到船篷。
他看见冯闰年过来,伸出手,指了指面前搁着的泥炉,上面温着一壶酒。
“外面风大,冯大人且进来吧。”
“你便是马平?”冯闰年没急着坐,先打量对方。
那汉子起身相迎。
他这一动,小船跟着晃荡,江水直扑甲板。
汉子站不直身,只能微微起身,脑袋抵着篷顶微微示意。
他咧开嘴笑道:“正是鄙人。江面风硬,冯大人快坐。我温了酒,咱们喝口热乎的再谈。”
冯闰年撩起衣摆坐定,目光一直在马平身上打转。
这人肩膀宽厚,虎口全是老茧,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行伍里打熬出来的气势,唯独少了几分贼匪气。
“马首领这做派,倒不似山中之人,倒像行伍中人。”冯闰年开门见山。
马平正提着泥壶倒酒,粗大的指节稳稳捏着壶柄,酒水拉出一条细线落入粗瓷杯中,滴水未洒。
他听此一问,并没有停下,继续把酒杯推到冯闰年面前才开口。
“冯大人好眼力。”
马平端起自己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我曾是燕州边军,吃过几年朝廷的边军粮。”
北境兵卒?
冯闰年端杯的手停在半空:“燕州远在北境,马首领你如何又到了这大西南的蜀地?”
马平干笑两声,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把胡茬。
“冯大人自己也不是这蜀地人士,又为何疑惑呢?说到底,这世道乱,都是些无处安放的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