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缓慢地、混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十几米,但依然没有人站直,全是半蹲,没办法,膝盖鬼太可怕了。
军官最后看了拉贝一眼,又看了看那八面国旗。
“我还会回来的。”
他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拉贝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盆军的队列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
金陵大学操场。
杜哲沿着操场边缘行,脚下挤满了人。
一块挨着一块,像田里的庄稼。
每栋楼都塞满了,走廊里睡人,楼梯间睡人,连钟楼的旋梯上都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杜哲给他们都安排了帐篷和毛毯,人太多,就容易乱,尽量隔开能省很多力气。
杜哲走到操场东北角,停住了脚步。
几十个女学生挤成一团,穿着教会学校的蓝布校服,领口别着十字架徽章。
有人把膝盖缩在胸前,有人把脸埋在同伴肩窝里。
她们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学生,城破时没能撤走,被拉贝派人在最后关头接了进来。
女学生旁边,蹲着十几个女人。
头发烫着卷儿,脸上残妆未卸,有裹着旗袍,也有披着男人外套。
神情比女学生更疲惫,眼神是见惯了恐惧之后的麻木。
她们是从秦淮河边的妓院里逃出来的,日本人进城时她们躲进暗门,昨天才被安全区的巡查队找到。
杜哲扫视了她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