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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午后,日暖,风也轻。
四把竹躺椅摆在半山腰的凉亭外头,椅子上各瘫着一个白头发的老头,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四个老头都穿着中山装,领口敞着,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一双黑布鞋。
李云龙靠在最东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捏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赵刚在他右边,戴副老花镜,手里捧了本英文期刊,看两页就摘下眼镜揉揉眼窝。
他当了一辈子卫生部部长,坐姿还是当年独立团政委的样子,腰板挺着,哪怕是在躺椅上,脊梁骨也没靠上去。
丁伟在赵刚旁边,两条腿架在椅扶手上,胳膊枕着脑袋望天,他老来发福,脸圆了一圈,
孔捷耳背了,戴着助听器,正拿着一个搪瓷缸喝茶。
亭子里头,两张藤摇椅并排摆着。
田雨靠在左边那把上,手里织着毛线,五官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冯楠坐在右边,面前搁了张小茶台,紫砂壶搁在棉垫上,正往杯子里滤茶。
“哎——”
李云龙忽然拖长了嗓门,蒲扇往腿上一搁,仰头望着亭子顶上的爬山虎。
“你们说,那杜小子去米国也有好些年了吧?”
赵刚没抬头,翻了一页期刊:“四十五年。”
“你记这么清?”李云龙扭头瞪他。
赵刚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他走那天你喝了两斤汾酒,趴在桌上骂了半宿,第二天田雨同志拿扫帚追了你三里地。这事你忘了?”
田雨白了李云龙一眼。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上的白茬子:“那不还是舍不得嘛。那小子,说走就走——”
说罢又瘫回椅子上,蒲扇重新扇起来,扇得呼呼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