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整套清康熙十二花神杯。
白瓷为魄,青花为神,诗墨如烟,花枝若梦。梅雪争寒,荷风送晚,菊露凝秋,水仙照影。是花是月,锁尽光阴,亦诗亦梦,深藏年华。
杜哲就这么随手搁在茶盘上,动作随意得像在摆弄超市里九块九一套的玻璃杯。
老头好几次都想按住杜哲那看起来特别粗暴的动作。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魔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一整套品相完好的康熙十二花神杯摆在面前,还是让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但他没开口,只是端起杯子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
杜哲瞥了他一眼。
识货。
他打算炫炫富:“嗯,这杯子还是太高了,不适合红茶。”
说罢转身从茶洗里又摸出两只杯子——成化斗彩鸡缸杯。
胎质细腻,釉面莹润,杯身上画着子母鸡图,色彩明艳。
杜哲把茶倒进鸡缸杯里,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玩意他见过真品,当初有人要送他,他没收,但是细细把玩过。
他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情绪摁下去。
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杜哲手里泡茶的那把紫砂壶,是清嘉靖年间邵大亨的鱼化龙,壶身上的龙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包浆温润如玉。
“这……”老头欲言又止。
杜哲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相遇是缘,无需为些许俗物费心。”
老头苦笑,把那口茶喝了下去,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小老板说得对,是我道心不稳了。”
武夷山大红袍母树的茶汤在口腔里散开,老头闭上眼,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平复心情。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