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看着手里黄澄澄的金子，又看着杜哲那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微红半醉的脸，心里只有一句话：我信你个鬼，你个吓人的精怪，坏得很！
可动起手来，谁又能是精怪的对手呢？
她也只好虚与委蛇，捡着能说的见闻，一样一样讲给俊俏公子听。
讲某地的贪官，讲某地的奇案，讲哪个山头出了强人，讲哪条河又翻了船。
杜哲听着，不感兴趣，砸吧砸吧嘴。
孙二娘讲得口干舌燥，见这人油盐不进，心里有些恼火。
正没奈何处，忽地想起一桩事来，眼珠滴溜溜一转，便娓娓道来：
“自今年起，出了一桩稀罕事。有个百信银号，开遍了大宋。如今诸多客商行人，出门都不带金银了，揣几张纸票子就走。那些拦路打劫的贼匪，好不容易抢到那银号发的百姓币，却无密押，取不出银子，反倒会被银号里的打手擒住，扭送官府。抢来的百姓币，等同废纸。
这孟州也有那百姓银号。自从有了它，孟州地界上拦路打劫、打家劫舍的事，都少了许多。当真是可喜可贺。”
孙二娘一边赞着“可喜可贺”，一边咬牙切齿。
她心里那个恨呐：自从出了这个劳什子百信银号，十里坡这酒店的收入，锐减了九成。再过些时日，只怕真要穷得吃不上饭，到时候，说不得真得吃自己做的人肉包子度日了。
杜哲大感有趣，接话道：“以我看，这百信银号便是与民争利，还让那绿林好汉短了吃食。定是那官府豪绅弄出来盘剥天下的奇技淫巧。老板娘怎的还夸他了？”
孙二娘一听这话，又见杜哲包袱里尽是金银，想来此人也不屑于用那百姓币，又许是曾因百姓币吃过亏。
她心弦顿松，索性不装了，顺着杜哲的话头连声骂起来：
“就是就是！那劳什子百姓币，可害苦了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喽。正宗狗官绅！可我等穷苦老百姓，又能如何呢？听说那百信银号背后，有当朝大官撑腰。那大官，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杜哲笑眯眯地看着她：“畜生里的畜生？”
孙二娘见他说得对胃口，愈发来劲：“对呀！畜生中的畜生，正宗狗畜生！死了下那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杜哲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接话。
孙二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她讪讪地笑了两声，连忙起身：“哦，对了，公子不是要牛肉面吗？奴家这就去给您煮，这就去。”
她刚起身，杜哲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坐回条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