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门二槛
紧盯着那被斜眼儿打发来报信的碎催,姚局长一双眼睛已然亮了起来:“当真瞧仔细了?”
微微低头、双眼紧盯着自个儿脚尖,来报信的碎催一看就是做老了盯包、跟脚的手艺,嘴里也没一句闲话:“您二位前脚离了德贝勒宅子,后脚德贝勒家就出来了六个人。其中四个奔了采买伙食、零碎的铺面,身上看着都干净,藏不下大物件。还有俩人一个提着食盒奔了烤肉刘,两支烟的功夫后提着食盒回去,眼下烤肉刘里进出的人都盯死了,没见着能带物件出来的人。另一个出来倒了这些天封门攒下来的炉渣、垃圾,已然仔细翻过了,没碍眼的东西。”
抬手挥退了盯包的碎催,姚局长沉吟片刻,霍地站起了身子:“这金佛,怕就着落在烤肉刘里面了。裴局长,咱两头都别落下,您带人封了烤肉刘德铺面,我这儿去钟楼做个起赃的架势,先稳住了场面.......”
不等姚局长把话说完,裴伟已然把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手底下可没这么多能人,要不咱俩换换,您去封了烤肉刘......”
嗤笑一声,小佛爷吊眉梢眼地来回扫视着姚局长与裴圩,双手高高挑起了大拇哥:“您二位这可当真是......都抢着要把搜赃拿证、出名露脸的机会让给旁人,自个儿倒是宁愿捡了那吃苦遭罪的活儿干!义气呀!这四九城里一石义气,您二位得平分八斗!”
扭头看向了一脸嬉笑摸样的小佛爷,姚局长眼神里蓦地闪过了一丝凶光:“小佛爷,这四九城里地面邪性,老婆舌、碎嘴子都活不长.......”
也都不等姚局长把话说完,小佛爷却是豁然起身,伸着胳膊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您二位也都是吃过见过的人物,怎么就不琢磨琢磨,这尺二金佛哪怕是空心物件,少说也得有二十来斤(十六两称)的分量。就这些个讲究宅门里用的食盒,兜得住么?哪怕兜得住,提着不碍眼么?”
话一出口,裴圩与姚局长心头顿时犯了嘀咕.......
寻常饭馆酒楼拿来送菜的食盒,大多是不带各样味道的松、榉、桦之类的净木打造的,一来图个结实,二来也免得木头上带着的味道串了菜味。再有一等讲究的,用的就是鸡翅、条乌之类的木料,价钱贵了不少,可讲究倒也同样。
像是这类食盒,连汤带水的塞进去二十斤东西兜揽行走,倒也是寻常事情。可那些个在四九城里有一号的讲究宅门,用的食盒全都是紫、玉、斑、金这一等名贵竹料,剖细成篾编制而成,既能拿住食盒内菜肴的热气,又能不闷坏了菜肴的吃口。
像是这类食盒,塞进去二十来斤的物件,怕是走不出百步,就能叫那沉重物件坠坏了食盒的骨架,跟提个破箩没了两样。
眼见着裴圩玉姚局长两人全都眉头紧锁,显然是想到了这食盒上的关窍所在,小佛爷伸手抓起身边茶桌上看盘里的瓜子,一边磕着一边朝门外走去:“鼓楼障眼、食盒留痕,老膏药这么大岁数了,能使出来这两招,也算是当真掏了身上用了一辈子的能耐,对得住德贝勒府上给他养老的月钱了。”
伴随着小佛爷脚步移动,两名一直把手揣在怀里、把住了门边得警察飞快上前,再次一左一右地攥住了小佛爷腰间的铁线绳。
晃了晃刚洗干净的披散头发,小佛爷脚下不停,嘴上更是把瓜子嗑得一串脆响,含混不清地说道:“赶紧的吧......一波去鼓楼,一波去烤肉刘,您二位跟我回德贝勒府!”
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小佛爷的脚步,裴圩哼哧着应道:“绕了半天.......那物件还在德贝勒府上?”
狠狠啐了一口瓜子皮,小佛爷头也不回地应道:“传了几辈子的物件,早心疼肉疼得恨不能串在肋巴扇上,离眼一刻心里都拿不住劲儿!换了您二位,眼见着一道门户二道槛都过了,能忍得住不去瞧一眼?”
眼睛一眨,姚局长顿时恍然:“折腾这么些动静,就是为了德贝勒心里那个忍不住?”
脚步飞快,小佛爷已然走到了路边停着的汽车旁:“除了那个忍不住,还有个信不过!”
吩咐手下人分头前往鼓楼与烤肉刘行事,姚局长挥退了司机,亲自开车载着小佛爷与挤进车内的裴圩等人,朝着德贝勒宅子狂奔而去,嘴上却也没闲着:“这个信不过.......怎么个茬儿?”
也都无须姚局长开口追问,小佛爷这回倒是痛快异常:“哪怕是花大价钱收拢了老膏药当了暗保宅,可要叫德贝勒打从心底里说,这老膏药总有些许信不过。老膏药到底是荣门潜行里厮混了一辈子的人物。这要是叫老膏药趁乱取了那尊金佛远走高飞,哪儿还寻不到的踏实养老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