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背信知交
孤灯一盏、热茶一壶,再有一盘儿切好的西郊萝卜,瞧着也就是寻常人家忙累一天,晚饭后坐下来喝口热茶解乏、吃块萝卜顺气。
可在裴圩这小院里,茶得是窨过的头茬茉莉花加谷雨前的六安瓜片。拿滚水一冲,汤清似玉、味浓如酒。趁热一口喝下去,能叫人觉着浑身上下顿时通泰,打从汗毛里边都微微渗出热乎气来。
西郊萝卜倒不必说,四九城里老少爷们都爱这一口。可当真讲究的,必定要选一斤上下分量,皮紫瓤红,拿湿沙窖藏过一个月的,入口这才甘甜脆爽,无筋化渣。
拈一块萝卜放进嘴里,裴圩一边有滋有味地咀嚼着甘甜的萝卜,一边朝着垂手站在自己跟前的齐德隆抬了抬短粗的眉毛:“照着你这么说,今儿哪位小凌爷就在外面溜达了一天,除了领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泡荤池子、逛戏园子,旁的事儿啥也没干?”
略带着几分局促,齐德隆摇头应道:“裴爷,当真是没干旁的。就这些小凌爷领着我们去的地界,也都没见着有扎眼的人物跟他过话搭手,该是没什么蹊跷。”
呵呵憨笑半声,裴圩看向了齐德隆的眼神中已然有了几分不满:“老齐,您在姚局长那儿得一份外差的工钱,我这儿给给您添个双份,您觉着......凭什么呢?”
也都不等齐德隆答话,裴圩已然再次开口说道:“那不就是我瞧着老齐你眼皮子利落,心眼子活泛么?可就这点儿跟脚盯包的活儿,您都能给我干个瞪眼犯瞎的场面出来。您这双份的外差银子,来得可是太容易了点儿吧?”
耷拉着脑袋,齐德隆压根都不敢接裴圩的话茬,可脖子后的冷汗却是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四九城中二十个警察分局,虽说哪个局长都不好相与,可要论起心狠手黑、笑里藏刀,裴圩怎么算也得坐上前三把交椅。
也就是十年前光景,裴圩也不过就是四九城里街面上在寻常不过的一位巡警,连个巡长都能吊着嗓子训斥几句。在四九城中那些豪门深宅人物面前,更是如同臭虫般的角色。一个巴结不好,伸个小拇哥都能碾碎了几回。
也就亏得裴圩有一门能耐,能把脸皮当了地皮。更难得百般奉承、千种殷勤,这才抓了个机会,入了当时警察分局局长的眼,自此当了警察局长亲随。
照说人穷得志必嚣张,可裴圩照旧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摸样。对以往开罪过他的诸般同行,也照旧笑脸相迎。几顿花酒、几场宝局下来,当年指着裴圩鼻子骂街的一干巡长,在人前全都得说一句姓裴的仗义大气,日后必定是个能办事、能扛旗的人物。
对那位慧眼识珠的分局局长,裴圩更是忠心耿耿。交办的差事从来干得利落干脆,平日里贴身伺候仔细照应更是分毫不差,很是叫那分局局长可心,也就愈发把一些个贴身体己的事由交给了裴圩办理。
可万万没想到,也就在这位分局局长打算在使使劲儿,花钱通路子朝着上头再走一步的档口,裴圩连夜把这位分局局长手里上不得台面的差事、说不得门道的事由,全都一股脑捅到了分局局长朝上走的对头面前。
瞌睡送枕头、杀人递刀子,这送到了人心缝里头的一份厚礼,自然也就换来了那位分局局长雪夜醉酒冻毙而亡之后,空出来的那把分局局长的交椅。
也就从那一刻起,曾经得罪过裴圩的一干人等,方才知道了什么叫苦不堪言、生不如死。短短两年功夫,得罪过裴圩的人物死走逃亡,一个也没剩下。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也就叫裴圩卖了个好价钱,愈发有能耐讨好那位朝上走了一步的豪横人物。在这分局局长的交椅上,也就坐得稳稳当当!
雪盖不住炉灰、事儿瞒不过人。就裴圩干的那点事儿,六扇门里厮混过几年的巡警,差不离全都知道。明面上自然不提,可暗地里都知道裴圩那一声憨笑之后,说不定就藏着一把要命的尖刀!
眼见着齐德隆耷拉着脑袋一副丧气怯懦摸样,裴圩端起茶碗喝了口热茶,却又飞快转换了话题:“老姚这两天干嘛呢?”
赶忙抬起头,齐德隆应声说道:“这两天我都跟在小凌爷身边,倒是真没亲眼瞧见姚局长干了什么。不过今儿回来的路上遇见个姚局长手下的巡长,说姚局长最近叫人在清理分局积案的招册。就连从前清衙门里传下来的那点老古董,也都翻弄了出来。”
眼皮子微微一挑,裴圩又拈起一块萝卜扔进了嘴里:“老姚......这可是发财不隔夜、隔夜怕走空啊?给老姚收拾那些玩意的巡警,您都该是打过交道的?这里头有几个能拿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