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王德安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鼻梁。
那双习惯了审视文字优劣的眼睛,此刻却因为长时间的凝视而布满了血丝。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只是怔怔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旁白。
那种粗粝的感觉穿透了屏幕,带着令人心悸的苦涩。
“变了……”王德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如果说《摆渡人》是见深站在云端,用悲悯的神性俯瞰众生,用空灵的笔触描绘灵魂的救赎。
那么这本《平凡的世界》,就是这位神明脱下了华丽的长袍,
赤着脚跳进了满是牛粪和黄土的泥坑里。
他不再是那个在维也纳喝着咖啡、谈论存在主义的贵族,
而变成了一个满身汗臭、背着石头在烈日下喘息的苦力。
这种转变太剧烈了,剧烈到让王德安捏着鼠标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现在的文坛流行什么?
流行伤痕文学的无病呻吟,流行都市男女的矫情试探,
或者干脆就是网文那种简单粗暴的感官刺激。
大家都忙着给文字喷香水,忙着把故事包装得光鲜亮丽,生怕露出一丁点生活的穷酸气。
可见深倒好,他不仅不喷香水,反而捧起一把带着腥味的黄土,
粗暴又诚实地塞进了读者的怀里,逼着你去看里面的草根和血汗。
“何等的勇气啊。”
王德安重新架好眼镜,鼻托处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顾不上擦,只是把办公室的冷气调低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