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习惯改不了。
当了二十年文学教师,看到印着铅字的纸就会条件反射地去读。
宣传单上印着一段摘录。
翻译成法语的句子朴素得近乎粗糙,没有欧洲文学惯用的那种精巧修辞。
写的是华夏一九七五年的早春,
黄土高原上冰雪还未消融,灰蒙蒙的天压着一座贫瘠的村庄,
县城中学的大院坝里,雨水混着泥浆,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漫流。
佐拉的眼睛在那段文字上停了三秒。
那种行文的节奏,像是有人蹲在泥地里,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地上刻。
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每个句子都沉得像石头。
佐拉的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就转出了那个画面
——雨夜,昏黄的灯光,那个东方小子趴在桌上,
笔在纸上沙沙地走,说自己是个“捡故事的人”。
她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惯用的漂亮话。
"多少钱?"
佐拉把宣传单折了两折,塞进围裙兜里。
安东尼的眼睛亮了:“十五马克,精装版。平装版的是八马克。”
佐拉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零钱袋。
她数了数里面的硬币和零钞,拣出八马克的整数。
“书又不是买来供着的。”
安东尼快步进店,包好那本平装书。出来递给她时,他没用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