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伊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玻璃杯。
沉默了很久。
锅边的热气一层层往上冒,连手背都被熏得发烫,肩膀也跟着慢慢松了下来。
也许是这种暖意,也许是今天这一整天积攒下来的什么东西,
终于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找到了出口。
丹伊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妈走的那年,我七岁。”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铜锅咕嘟咕嘟地翻着水花,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她是俄国人。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张照片,背面写了一行俄语。我不认识,拿去问我爸。”
他的拇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我爸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很久,然后锁进了抽屉里。从那以后也没再提过。”
“后来我自己学了俄语,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丹伊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铜锅表面跳动的火光。
“你长得越来越像我了。”
他的声音几乎被锅里的水声淹没。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恨这张脸。”
“每次照镜子,我看到的都是她留下来又带不走的东西。
高鼻梁是她的,灰蓝色眼睛是她的,连睫毛的弧度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