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拾了一个破旧的铺盖卷,揣着几块钱,踏上了去黄原城的路。
去当揽工汉。
去火车站、汽车站、十字街头那些包工头扎堆的地方,等着被人挑。
跟一群比他年纪大、力气大、脸皮更厚的陌生汉子挤在一起,等着有人指着你说一句“你,跟我走”。
背石头,和泥,搬砖,扛水泥袋。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马守诚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把屏幕往下拉了一段。
看到孙少平在黄原城东关的一个桥洞下面铺开铺盖卷,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缩成一团。
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是桥面上过车时传下来的轰隆声。
旁边躺着的揽工汉们已经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孙少平睡不着。
他从破棉袄的内兜里摸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借着桥洞外面路灯勉强透进来的一点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马守诚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了第五章。
视角切到了孙少安。
双水村。责任制。
孙少安在全村第一个站出来,把队里的地分了。
这个决定在七十年代末的黄土高原意味着什么,马守诚清清楚楚。
他爷爷活着的时候讲过无数遍。
那是要被扣帽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