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厂食堂说到家属楼,从家属楼说到那条唯一的公路,
从公路说到镇上那个每逢下雨就断电的老变压器。
陶之言说得不急,像在翻一本没人愿意再打开的旧账本。
每一笔都不完整,却都沾着木川镇的灰。
林阙一边听,一边记。
偶尔插一句问题,问的都是极细的东西。
“食堂当年烧煤还是烧柴?”
“冬天靠厂里锅炉供暖,还是各家自己生炉子?”
“第一条通镇公路修成时,厂里还有多少户?”
陶之言答得痛快。
……
车窗外的山越来越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雾气变成了雨雾。
细密的水珠贴在车窗上,被风速拖成一道道短线。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
最先冒出来的,是一股潮湿的煤味。
紧接着,是铁锈。
铁锈味很沉,像旧钢架在雨里泡了多年,锈水一层层渗进了泥里。
再往深处闻,还有一层干涩,发苦的底味。
三种气味混在一起,随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林阙停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