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的目光越过那扇雕着缠枝花纹的旧屏风,落在圆桌旁的两道身影上。
靠里的位置,身上那件挺括的深灰夹克,林阙认得。
那是父亲在厂里参加表彰大会才舍得穿的衣裳,平时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衣柜最底层。
今天他特意穿上了那件夹克,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额前平日总翘起来的几根发丝,被水压得服服帖帖。
母亲王秀莲坐在他旁边,烫了一头微卷的短发,套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有些过分。
目光在墙上的水墨和桌上的青瓷碗碟间轻轻扫过,看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那点初到陌生地方的拘谨里,压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盼头。
林阙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几天京城文坛的刀锋一把接一把递到他面前,他能看清来路,也能算准落点。
可这一刻,看见父母坐在这间陌生的包厢里,他忽然想起前世那根孤零零的蜡烛。
那点藏了很久的冷,终于被眼前这盏热乎乎的灯照了一下。
王秀莲先看见了门口的儿子。
她见林阙僵在那儿不动,立刻撑着桌沿站起身,
几步走过来,语气还是江城家里那股熟悉的劲儿。
“这孩子,怎么回事?”
她伸手就去拉林阙的胳膊。
“来京城上个学,连亲妈都不认得了?”
这句话裹着江城的乡音,落进林阙耳朵里。
那点积攒了好几天的防备,被这一句“埋怨”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