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绕过那滩还在扩大的血泊,没有回头。
他直直地朝桥心走了过去。风更冷了,卷着一股腥气,从江面一层层刮上来。
夜的黑,像也在这一刻,变得更稠了。
桥面上已经乱成一片。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的鞋子都掉了一只,还赤着脚在风里跌撞。
几个摊贩把推车一掀,货品滚了一地,和那滩越漫越宽的血混在一起。
警笛声从桥头方向由远及近地压过来,几束冷白的手电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更多的警察从东侧台阶和西侧引桥上涌上来,一边吹哨,一边举着防暴盾,用极高的嗓门指挥平民往两侧撤离。
“往后退!都往后退!不要围观!把通道让出来——!”
一个警司举着扩音器,站在一辆闪着红蓝光的巡逻车后头,嗓子已经喊得发劈。
可人群太乱了,像被捅翻的蜂巢,没人听清他在喊什么,大家只凭着本能朝桥两头涌。
小孩在哭,老人在喘,有人抱着头蹲在垃圾桶后头,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周客逆着人流朝前走。一个正抱着孩子往外跑的女人被他侧身让过,一个提着两塑料袋水果的青年在他面前差点滑倒,被周客伸手扶了一下。
他走得不快,却极稳。每一脚都像钉在桥面上。
前方,那几个黑斗篷人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也没有再出手。他们像是早就知道周客会自己走过来。
“喂!小孩!没听到吗!前面有危险!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两个警察忽然从斜侧冲出来,一左一右拦在周客面前。
他们的语气里都像烧着那种又怕又急的焦虑。周客没停,只抬头轻轻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眼,却让他自己怔了一瞬。
这两张脸,他见过。
不是今晚,是很久以前。
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