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陈芸落下去的那一刻起,他身体里的某根弦就断了。又像那根弦没断,只是被谁从极高处重新拉紧了,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就在那时,变化发生了。
先是一点极淡的光,从他心口处亮起来。
那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清极冷的淡青色,像黎明前最薄的那一层天光,又像深冬湖面下被封住的寒火。
那点光开始扩张。从他胸口,沿着血脉,一路烧到手心、脚底、头顶。
他的身体像被这层青色的光从里到外浸透了。
接着,光芒猛地拔起,不再温和,不再克制,而是像一整片从地心倒冲而出的青色瀑布,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断桥上方的夜空被撕开了。
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周客体内升腾而起,直贯天穹。
它极澄净,极寒,像一柄从天空最深处降下来的、没有重量的神剑。
王都东城的废墟被这光一照,连尘埃都像被定住了。
江面停止了流动。风停了。
所有声音像被从这座城市里轻轻摘走。
只剩那道光,在夜色里极静极静地旋转,像在为他一个人重新铺展天地。
周客仍跪在原地,可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意识像被那股青芒托到了半空,又从半空慢慢落回身体。
他听见了许多从前听不见的东西。
极远处,一片残破的砖墙后,有只虫子的翅膀在慢慢扇动,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有人用指尖轻点他耳膜。
更远处,下水道里有水滴正从管壁滑下去,落进一个小水洼,激起的每一圈波纹他都能看见,甚至能感到它们扩散时的方向。
风重新流动了。可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风里每一道极细的支流,像整座城市的呼吸都摊开在他面前。
他的身体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