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啊!我早该想到!敬儿娶了个好媳妇,是咱们方家的福气。这家里乱糟糟的,我早就头疼了。你愿意接手,那再好不过!」
徐妙锦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一半,忙道:「多谢公公信任。儿媳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信!怎麽不信!」方晟大手一挥,很是痛快,「你出自名门,自小见的、学的,定比寻常女子强百倍。这家里交给你,我放心。从今日起,府中一应开支用度、人事安排,都你说了算。帐房、库房钥匙,我让阿福拿给你。哪个奴才敢不听使唤,你只管打发出去,或者告诉我。」
徐妙锦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不过……」方晟搓了搓手,「妙锦啊,既然你管家,那公公我……这个每月的月例银子,你看……」徐妙锦早有准备。她打听过,金陵城里的公侯伯爷们,若是自己不管家,由夫人或儿媳掌着,每月的零花钱是有定例的。
像徐增寿,每月从公中支取二百两银子,用於平日人情往来、个人开销,已是极宽裕了。
「公公放心,」徐妙锦微笑道,「儿媳已想过,每月从公中拨给公公三百两银子,供您日常花用。若有额外的正经应酬开销,您再同儿媳说,另行支取便是。」
方晟一听,着急了:「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徐妙锦怔住了:「公公……三百两,寻常五口之家,几年也用不了这许多。您平日………」「妙锦啊,你是不知你公公我的难处。」方晟叹了口气。
「你看啊,先说早饭。我每日去衙门点卯,总不能空着手去吧?锦衣卫衙门里,从指挥同知、金事,下到力士、番子,跟着我办差的弟兄,没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不容易啊。我每每早上路过那金陵最有名的刘记包子铺,那蟹黄汤包、三鲜烧麦、鸡汁乾丝,香气扑鼻啊!我吃独食,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每日,我得让刘记送一百人份的早点过去,热腾腾的,让大家一起吃了,暖暖和和地开工。这一百人份,就算俭省着,一人按二十文算,这就是二两银子。一日二两,一个月就是六十两。」
徐妙锦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只是早饭。」方晟继续算,「响午,有时在衙门里对付,有时在外头吃。若在外头,碰见相熟的朋友,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打个招呼,人家说「国公爷,一起喝一杯?』,我能说不去?
这一坐下,少则三五人,多则十来号。金陵城里的酒楼,像「醉仙楼』、「得意居』,一桌上好的席面,不算酒水,也得十两八两的。这钱,多半是我掏。为啥?因为我爵位最高啊!一个月,这麽来上七八回,不算多吧?这就差不多一百两。」
徐妙锦已经说不出话了。
「再说晚上。晚上应酬更多。同僚升迁、下属娶亲、老兄弟家添丁、故旧长辈做寿……这些红白喜事,人情往来,能不去吗?去了,能空手吗?一份像样的贺礼,少说也得十两二十两。一个月摊上四五桩,又是百八十两。」
「还有,我好歹是国公,这行头不能太寒酸吧?四季衣裳,总要置办。我也不爱绫罗绸缎,但料子总不能太次。一年在这上头,摊到每个月,也得几十两。」
「平时出门,轿夫、随从,跟着辛苦,偶尔得赏吧?衙门里的弟兄,谁家有个急难,开口借个三五十两,我能说不借?还有那些退了役的老锦衣卫,日子艰难,找上门来,三瓜两枣的,能不给?」方晟一口气说完,摊开手,一脸无奈:「妙锦,你算算,这三百两,够干什麽?怕是撑不过十天半月,就得见底。我总不能前脚刚答应请兄弟们吃酒,後脚就去帐房支钱,还得看你脸色不是?」徐妙锦彻底愣住了。她自幼中山王府长大,徐达治家严谨,赏罚分明,开销用度皆有定规,何曾见过这般……这般豪奢又混乱的花钱法子?
这哪里是开销,这简直是撒钱!
「公公,」她艰难地开口,试图理清思路,「您方才说的,儿媳明白。体恤下属,结交同僚,顾念旧部,都是正理。只是……这开销是否太过巨大?每日一百人份的早点,是否必要?同僚饮宴,何以次次都是您付帐?人情往来,是否也可酌情……」
「妙锦啊。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道理,你父亲或许没同你细说,今日公公跟你讲讲。」
「我每天早上让人送一百份早点,值几个钱?六十两银子而已。可这六十两,买来的是什麽?是那一百个弟兄心里感谢我,他们觉得,我没忘了他们,没把他们当牲口使唤。遇到急难险重的差事,我一声令下,他们敢往前冲!」
「可是……现在有急难险重的差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