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逢五逢十的大朝,他都要去。穿着那身驸马都尉的朝服,站在勋贵的末尾,听着那些北平来的将领高谈阔论,听着陛下用那口改不掉的北地口音发号施令,听着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凭什麽?
他是洪武二十三年的武进士,太祖亲点的驸马,曾掌十万大军镇守淮安,扼守江淮咽喉。建文朝时,他是朝廷倚重的大将,是宁国长公主的夫君,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国之柱石。
可现在呢?
一个虚衔的都尉,一个连上朝都要站在末尾的勋贵。
轿子忽然顿了顿。
梅殷睁开眼:「怎麽了?」
「回老爷,到笆桥了。」轿夫在外头道,「桥头有些积水,小的们走慢些,您坐稳。」
梅殷「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轿子重新动起来。
然後,梅殷忽然感觉到轿子猛地一歪!
鸡鸣寺的禅房,道衍和朱棣相对而坐。
这个助朱棣夺了天下的黑衣宰相,如今真的只是一袭僧袍,一串佛珠,一副恬淡出世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陛下心不静。」道衍说。
「吾师看出来了?」
「陛下若静,不会这个时辰来寺里。」道衍笑了笑。
朱棣笑不出来,喟然一叹:「梅殷死了。落水,溺死的。」
良久,道衍开口:「陛下这步棋,走错了。」
朱棣抬眼看他。
「梅殷是该死。他在淮安掌兵时,曾放走建文。陛下登基後,他心怀怨怼,结交旧臣,密谋不轨。他活着,对陛下是隐患,对朝局是祸害。」
「那为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