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笑了:「我是臣子,谈什麽打击报复啊?大师多虑了。」
道衍摇摇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我还要你答应我,及早功成身退!」
方敬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道衍深深一揖:「大师,我答应你。」
道衍看着方敬,轻声道:「和尚这辈子,最怕的不是下阿鼻地狱。和尚最怕的,是白活一场。和尚生在一个乱世,亲眼见过元末的兵荒马乱,亲眼见过百姓易子而食。和尚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和尚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和尚一定要去做。」
「後来和尚遇到了燕王。和尚帮他打天下,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封妻荫子。
我用我的方式,让这个天下变好了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放下茶杯,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道衍虽然没有回答方敬,方敬却也不怠慢,恭恭敬敬地听着。
果然,道衍继续开口:「方探花,你比和尚聪明,比和尚有本事,将来的成就也一定会比和尚大。但和尚要送你一句话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此天地至理也。」
方敬愣了一下:「大师,您的意思是————」
「探花郎现在年轻,正得宠,陛下信任你,大殿下倚重你,你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风光下去。但你要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今天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明天可能就成了阶下囚。譬如勾践之剑,锋芒太盛则易摧折。范蠡泛舟五湖,乃得逍遥;文种恋栈不去,终伏剑殒身。」
「和尚话多了。言尽於此,望探花郎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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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沉默了一会儿,然後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师,我记住了。」
道衍看着他,良久,也缓缓点了点头。
「和尚,就跟着你方探花,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