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慌了:「大宗伯?大宗伯?你怎麽了?」
李至刚摇了摇头,说不出话。他端着那碗饭,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泪流得更凶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袖子湿了一小片。
方晟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平时衣冠楚楚的礼部尚书哭成这个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他只好端起酒碗,递过去:「先喝口酒,别光哭,喝口酒暖暖身子。」
李至刚接过酒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国公……让您见笑了。」「什麽见笑不见笑的!哭出来就好,憋着才难受呢。来,再吃点菜。这烧鸡也不错,你尝尝。」李至刚夹了一块烧鸡,默默地吃着。方晟也不催他说话,自顾自地喝着酒,还跟阿福说了一声:「阿福,你在外头等着吧,不用进来。」
阿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盏昏黄的油灯,几碟菜,一坛酒。
过了一会儿,李至刚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放下筷子,看着方晟:「国公,您今天来……就是为了看我?」
「那不然呢?我来诏狱还能干什麽?我就是想着,我好像请了礼部所有人吃饭,一直没请你。这不合适。你可是尚书,怎麽能不请你呢?」
李至刚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谭国公,在下已是阶下囚,当不起尚书了。」
「哎,我说老李,二殿下都放了不少人出来了,你说你,该有什麽交代就交代呗,死顶着干嘛?李至刚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沉默了很久。
国公说得……也不无道理。
「国公,下官……想跟您说件事。」
方晟嘴里嚼着牛肉,含糊道:「你说,我听着呢。」
李至刚放下筷子,看着方晟的眼睛:「下官要举报。」
「举报?举报谁?」
李至刚深吸了一口气:「举报礼部那些在靖难之後,暗中使绊子的人!」
见方晟没反应过来,李至刚只好继续解释:
「国公,您还记不记得,陛下登基那天,有个人在御驾前面拉住马?」
方晟想了想:「好像是有这麽回事。那人是杨荣?去安南接我儿子班去了。」
「没错。但谭国公,您知不知道,这件事本来是有人安排好的?」
「礼部当时拟的登基仪注,就是把「谒陵』排在「登基』後面的。先登基,後谒陵,这是礼部定的顺序。如果不是杨荣在最後一刻冲出来拉住御马,陛下就会按这个顺序走完。」
方晟皱着眉头:「先登基後谒陵……有什麽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