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一个「痛失爱侄」的家族董事,面对铁证如山的谋杀指控和商业阴谋,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去撕咬惠特尔?
怡和的内斗无论是争权夺利,还是你死我活的家族血仇,反正都会出现内耗,将很大程度拖垮怡和在华南的扩张步伐。
同时也是自己争取发展的时间。
翌日,广州十三行码头。
查顿在林远山的巧妙伪装下,剃掉了原本绅士胡,脸上的焦虑跟憔悴就是最好的掩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傲气,也没有了那一身精致华丽的礼服,穿着一件一件普通,略显老旧的棉质上衣长裤,头上的更是耷拉着旧礼帽。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破产阴国商人,在这个地方并不算什麽,特别是最近剧烈的动荡,哪怕是鬼佬的商人也有不少扛不住。
贪婪的资本可不管你是不是鬼佬,大鱼照样吃你小鱼。
此行是准备登上一艘即将开动的法国商船去加尔各答投靠叔叔,只有林远山陪同,畏畏缩缩地混在人群中。
就在这时,一阵喧譁声传来。几辆装饰华丽的西洋马车在码头停下,在一群买办和随从的簇拥下,一个穿着崭新黑色礼服、头戴高顶礼帽、意气风发的鬼佬从挂着怡和旗帜的小火轮走了下来。正是刚从香港汇报完回来的伯克!
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正用流利的英语大声吩咐着:「——这批生丝必须按时装船!价格?按我昨天谈好的!现在怡和广州分行我说了算!惠特尔先生对我充分信任!留下的烂摊子我会收拾得乾乾净净!
告诉那些米商,仓库被抢被烧,价格再提一成——对!没错——现在整个广州,只有我们怡和有稳定的货源!」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新官上任的傲慢和贪婪,甚至就是故意透露米价还要上涨的消息,此刻却清晰地传到了躲在人群阴影里的查顿耳中!
查顿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那个取代了他位置、享受着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在他「屍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擡高粮价继续吸血的伯克!
那身光鲜的礼服,那副得意的嘴脸,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亲眼看着伯克在众人谄媚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向怡和码头仓库的方向,仿佛整个广州都已匍匐在他的脚下。
而他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查顿少爷,此刻却像阴沟里的老鼠,隐姓埋名,仓皇逃命!
极致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查顿!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怨毒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林远山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先生,冷静!他们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对准你。」
查顿目光触及那些锡克护卫,不由得猛地低下头,擡手抓着帽檐遮住了他扭曲狰狞的面容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嘶吼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血腥味:「惠特尔——伯克——你们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最後怨毒地看了一眼伯克消失的方向,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在林远山的掩护下,低着头,快步走向那艘将载着他希望的法国商船。